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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离睢再一次靠近长央树的时候。他的感知突然发生了蜕变。
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突破了人类的尺寸，开始无限拔高，直到——
他的意识和巨大的神树连接在一起。
他清晰地感知了，那万千散开的枝桠之间，有两个无形无质、却不可忽视的宏伟存在。
盘踞在神树之中的两大存在，仿佛也在漠然地俯视着下方。
那高远的“目光”如万古的寒霜，轰然覆盖在离睢的身上。
站在神树万千枝叶笼罩之下的离睢，渺小如草芥，却清晰地感知到了被两个庞大存在注视的强烈感觉。
——那两大存在，赫然是神树双灵，祖元长央和荧夜长央！
他和神树的双灵之间建立了直接的连接。
这种连接，超越了语言的交流，在意识层面交融，所以离睢瞬间接收和消化了神树的思维波动。
关于神树双灵的一切，离睢全然知悉，包括神树双灵各自的意志、欲望、力量源泉和存在的目的——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完全不相容的模式，却诡异地交融在一起，委身在神树这个容器当中。
虽然离睢无法直接用言语，描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庞大存在。
但是在他的感知当中——
荧夜长央的意志，如同一片无穷无尽的冰冷月光，汇聚成一道川流不息的长河，亘古存在，延伸向无限远处。
祂不理会这世上的任何存在，既不带着恶意，也不降落任何关怀，甚至不洒落任何一丝注意力，好像无关万物的清月，只横亘云端；
而在另一极端之处，祖元长央的意志，却与荧夜长央的大相径庭。
祖元长央的意志，从不端坐在高处，忽视地上的万物。而是直接奔着离睢而来，庞大、浓稠、令人窒息的意志笼罩着离睢，让他紧紧地被凝视着，好像坠入一张庞大的罗网，永世也无法挣脱。
如果说，荧夜长央从不在意任何人。
那么祖元长央的全部意志，则完全落在了离睢的身上，好像一头狰狞的猛兽，盯着一只无处可逃的蝼蚁。
在离睢的脑海中，他清晰地感知到祖元长央的思维活动直接灌入他的精神意志层面：
祂“说话”了——
[所谓明日的丰饶，只是一场美妙而虚伪的幻觉……我能给你的，是今日的一切……！]
在那一瞬间，离睢有一种错觉：
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神树力量的利用方式。
无论是荧夜长央还是祖元长央，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立即请求他们的力量。
他也第一次彻底理解了祖元长央的力量体系，在这之前，幽姒的先贤祭祀们从来不曾仔细地教导他。
那是一种和荧夜长央的模式完全不相同的存在——
成为祖元长央的信徒，向祂祈求你心中所想；
然后，向祂献祭你能够献祭的某种东西；
再然后，当祭祀仪式完成，祖元长央就会立即降下你祈求的恩典！
不需要长久地耕耘和努力，不需要终日勤勉自持，不需要等待虚无缥缈的“丰饶”……
只要你想，你就能立即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祖元长央的力量，直接而强烈，只要成为祖元长央的信徒，便可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份力量。
离睢能感受到，组祖元长央在孜孜不倦地劝诫万物成为祂的信徒。
那种语气，充满了强烈的慈悲和诱惑。
祂不在漠然不关心的高处，而是俯身向万物垂眸，洒落他热切的关怀。
[当然……即使你暂时没有任何能够献祭的东西，也没关系……]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直到你准备好——]
祖元长央的意识突然中断了，就好像故意剩下半截话没有表达清楚。
离睢却完全明白了祂的未尽之语。
即使你暂时无法献祭，但是，祂却已标记了你的灵魂，即使天地终结，世界倾覆，祂依旧可以索取你能够奉献的某些事物……
换句话说，在祭典完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欠下了祖元长央某种永恒的债务。
如果一个信徒，行至山穷水尽的末路，什么也没有了，财富，名声，地位，力量甚至家人……
那么，他还剩下什么，能够献祭？剩下什么，可以被索取？
没有人知道。
离睢开始沉默。
他在想——
只要他愿意接纳祖元长央的力量，那么他立即就能成为祖元长央唯一的代理人。
他可以立即获得祖元长央毫无保留的力量赠予。
他可以立即让田垄间的作物获得无限的丰收；
可以让兵器坊间打造的武器，变得锋锐无比，无坚不摧；
可以一夜建立固若金汤的壁垒，抵御群山之间的一切凶险……
他可以立即让幽姒部族，在极短的时间内翻身，获得强大的力量，变得强大无比。
一旦拥有了这庞大的而力量……
玄燕的威胁，也就不足为虑了。
然而，离睢想明白了这一切的时候。
他同时又清晰无比地明白了一件事——
和祖元长央建立契约，不是没有代价的。
一旦他答应了祖元长央的力量，成为祖元长央的唯一代理人。
那么，他就要……
竭尽所能地帮助祖元长央，扑杀荧夜长央的存在！
祂要彻底让荧夜长央的意志从神树当中消失，从而独占神树体内残存的唯一一缕神性！
也就是说，一旦离睢答应了和祖元长央的契约。
他，以及整个幽姒部族，就再也无法供奉荧夜长央……
这是一个事关重大的抉择，离睢没有当即答应任何人。
他也没有和族中的任何人商量。
幽姒的先贤祭祀们，却似乎看穿了离睢的忧虑和挣扎。
某日，幽姒部族最年长、最具威望的那位大祭祀，从病床之上苏醒，他睁开浑浊的双眼，执意要召见离睢。
离睢，这位幽姒族最年轻的王侯，被最年长、最权威的大祭祀秘密接见。
年老的祭祀仿佛预知了某种恐怖的未来，他只是惶恐地盯着离睢，几乎有些癫狂地告诫他——
“不要答应祂……”
“那是一场……千古的祸端啊……！”
然而，祭祀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突然被一片灰白所取代，枯槁的双手失去了控制，砸落在病床上。
大祭祀当场死去。
身旁的诸位祭祀们，尽皆惶恐不安，愁云遍布。
离睢不发一言，脸色沉默，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已故去的大祭祀。
*
在那之后的某日。
幽姒族的族人们震惊地发现——
七名幽姒的先贤祭祀，齐齐被绞杀在王宫深处。
他们全部被摆成扭曲的姿态，同时被放入了一个诡异的仪式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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