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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果父亲忽然没有了那种魅力该怎么办?你以前提到过,有段时间父亲失去了这种能力,他会不会被殴打呢?”凯瑟芬转而担忧起来那种突发情况。
亚伦为自己讲述旅行经历的时候,就提到过之前父亲失去过被人类所喜爱的能力。
眼下这个情景,要是忽然间没有了——
嗯?
凯瑟芬刚说完,便觉得周围的人们情绪变得不对劲起来。
小安更是急躁,用小孩子的语速飞快说道:
“哥哥,爸爸好像要出事了,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恶意!”
下一刻,就连安达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摘下面纱显露真容的时候,不全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也有在家人面前显摆的念头。
毕竟家里人都对他祛魅了,凯瑟芬因为对未来的自己的负面看法,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尊敬。
现在希帕蒂娅还小,必须让她从小就开始建立爷爷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的印象。
要不然安达担心这小屁孩才开始学会说话,就一口一个“老登”,对他一点也不尊重。
可怎么,那些自己熟悉、虽然未知困扰,但也心中暗喜的那些人类对自己的目光,却骤然间开始转变,逐渐冰冷,乃至厌恶仇恨起来。
连带着他刚才挺直的脊背,也不免瑟缩起来,重新变回了老头。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神要考验你们,当然会安排一些动摇你们意志的试炼!”
安达语无伦次起来,甚至不经意间展现了自己对凡人的蔑视,用“你们”来和自己这些“先知”区分开。
以至于在场的三大家族的人手各自对视,心道这莫不是其他两个家族派来的人手,要坚定走原本的“久旱灾祸”的原计划?
好家伙,差点被他们给唬了,这老小子学艺不精啊。
连说话的艺术都不会,一脸神气的模样,该打!
人们很快遗忘了最初见到这家伙带来的潜意识之中的好感,就好像那是一个久远的梦,昨天晚上的都想不起来,更早的,就当它幻灭了吧。
大抵是记忆中的白月光已经和现实中买菜大妈的区别吧。
于是安达虽然没遭石头打,但在尖叫之中被人抽了几鞭子,连同莱莫斯等“先知们”一并被捆在一起,连马车囚牢都没有,要走着一路押送到米底王国的王都去。
安达心想也不会真要押送到王都,这只不过是处理他们这些“妖言惑众”的先知们的明面说法,让民众们认为他们是被公正解决。
实际上可能一出城就会被杀,或者要挟他们按照符合这些家族利益的方式改头换面,传播新的谣言。
他猜测多半会被杀,因为莱莫斯一直想要表示他们和这些家族之间有过联系,但是一开口就会被打,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语言能力怎么决定来混先知这一行的?真是废物。
安达不免烦躁起来,换做是他,早就大口开声把人拉下水了。
老东西压根没有看亚伦的方向,知道这个逆子根本不会来救自己,便扭头看向莱莫斯:
“喂,我出头帮你们,你好歹吱一声对吧,怎么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
莫莱斯侧过脸来,咧开牙口,他们的手被绑住,连伤口都无法遮掩,原来是牙齿被打掉了几颗,实在太疼。
“废物,就你这样还学别人当先知呢,一点疼都忍不了。”
安达怒骂道,背上被人抽了一鞭子,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惹人烦躁。
“哎哟哎哟!疼!疼!”
他也好不到哪去,身体吃痛,便语无伦次起来。
又要被鞭子抽几下,却发现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
安达忙道:“我们还是抓紧走吧,不要再被扔石头了,就算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他说完觉得不对,发现压根没人看自己,而是看向前方。
当自己也见到拦在队伍前的人的时候,也难免感动落泪。
因为正是他的儿子,亚伦·威尔阻拦了押送队伍的前进。
“人类还真麻烦,我的时代因为说错了话就要被抓。几万年后说错了话,也要被抓。”
亚伦口中小声嘀咕着,深吸几口气,大步上前。
这才朗声道,努力贴近本地人的语言文法:
“人不能随意决断神的旨意,我们需要现场举行祭祀,来探求神究竟要为我们带来怎样的指示。”
“在送往王都之前,那不如就地祭祀,看看这些先知能否展现神迹。这样也算我们向神验证过对错,免得错杀先知。”
亚伦并没有多说无用之功,而是直奔主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也是最能被人们所接受的。
万一安达刚才说的是真的呢?
这场大雨是久旱灾祸之前最后的警告,也是考验人们是否能下定决心的试炼。
他们不能一言不发就把这些先知送去王都给干掉。
“如果国王陛下决定聆听他们的言论,并且有所侧重,又该如何?”
亚伦趁着人们思考愣神,抛出了更为现实的考量。
是不是理解错了神的意思其实并不重要,渎神只不过是相互攻讦的一个惯用名头。
而更为重要的是,万一国王脑袋不清醒,收到这几个“祸乱人心”的先知之后,准备先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然后觉得还挺有道理。
那么伊述亚岂不是要被国王所厌恨?
陛下或许正不爽他们这个边境城邦直到现在都还是五大部族演变来的家族管理,连个正儿八经的城主都没有。
万一借机发难,那倒楣的他们拿不出来令人信服的理由,可就完蛋了。
因此亚伦的建议的确毫无可以挑剔的点,留下这些先知,按照古老的仪式就地举办祭祀是最好的。
如果神没有任何回应,那就说明这些先知的确是来招摇撞骗的。
如果有其他回应,再怎么解读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流程走过了,神总不能骗人吧。
几位家族人员对视一眼,心觉棘手。
这几个先知并不是他们找来的,只是的确在背后有助推,一直留着是个祸害。
但他们也不能公开反驳亚伦的说法,不能用个人的行为来替神做决定。
毕竟有的事情就害怕上纲上线,他们并非国王那样的公权,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伊述亚这个小地方的小团伙,还不足以压制民众的思潮。
否则哪里还需要使各种小手段呢?
几人只好作罢,宣布将这些先知们暂时由他们的人关押起来,明日一早就准备祭祀仪式。
人群久久未曾散去,反而都在讨论亚伦提出的方法,心中一阵后怕。
是啊,他们没有举行祭祀询问神的意志,就擅自将这些先知送上死路,万一其所言属实,他们必定会受到神的惩罚。
这孩子一看就聪慧,救了他们一命呀!
伊述亚的人们看亚伦是个新面孔,左右询问,才了解到是过路的旅人,租住了房屋,还有婴孩要抚养,便送过来两只羊借用。
看得出来本地民风淳朴,刚才在安达眼中凶神恶煞要丢石头把他们砸死的暴民们,在对待他们眼中好人的时候,又是多么和蔼可亲。
连带着凯瑟芬都被怀里塞了不少食物和布匹。
人们好像完全忽略了安达是跟着这一对小年轻一起来的,只当是碰巧走在一起。
“我们先回家吧,看来不用买许多东西,送的就足够我们用。”
亚伦建议道,他们出门除了凑热闹,原本就是为了买物资。现在物资齐全了,也没有热闹看,那还留在外面干什么。
反正老东西他也救了,拖延了一天晚上的时间,有什么事情,留到明天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再说。
凯瑟芬都有些拘束,小声问道:
“父亲就这么不管了?”
在她眼中,就连本应该最尊重父亲的安格隆都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念头,童年原体也是原体,屠杀整个地表都不在话下。
亚伦乐呵呵往回走着:
“嗨呀反正是他自己主动上去为那些先知解围的,如果先知们是好人,那么这就是他要受的苦难。如果先知们是坏人,那也是他自讨苦吃。”
“你就听我的,准没错,担心他纯粹是浪费宝贵的生命。”
凯瑟芬以前只是听过亚伦如此讲述父子关系,今天这档子事发生的时候,还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父子关系的具现化。
看来自己在未来可以更关注些父亲的工作状态,免得全人类被他带进沟里去。
一家人迎着最后破云而出的夕阳幸福快乐地走在回家的路途上。
只剩下连同先知们一起被吊起来的安达,捆住了双手,吊在马厩的栏杆上,眼巴巴张望着自己的儿子离开。
你要救人你不要只救一点点呀,你爹我今天要被蚊子咬死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好歹不用和其他先知们捆在一起了。
除了马粪和杂草泔水的味道有些酸臭之外,他还能就这么吊着手臂睡着。
这地方再臭还能有纳垢怀里臭?
黑夜如约降临,附近看守的人们也放松了许多。
睡得打呼噜的安达感到有什么木棍子正在戳自己的腰,瞬间惊醒过来,扭头一看,原来是莱莫斯双腿夹着一块木柴,努力要触动自己,见自己醒来,才松开腿,开口道:
“您趁夜赶紧跑吧,不必为了我们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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