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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高原，赤帝王城。红铁龙伫立在高耸的龙庭顶部，龙翼收拢在身体两侧，静静俯视着亚特兰大地，赤色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从最近的王城，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遍布大地。
几息之後，他擡起头，望向那些悬於流风浮云之间的巨城轮廓。
这些浮空巨城，是霍尔登帝国的象徵。
伽罗斯眯起眼睛，心中仔细评估着这个人类帝国的力量。
「霍尔登在明面上有两位不朽者。」
「一位帝国晨曦，一位帝国暗星，前者的生命等级应该略高一些，但也有限。」
他在心中默念。
这是情报中能够确认的部分。
但在暗中，是否还有其他不朽者？
伽罗斯无法保证。
霍尔登帝国的历史相当漫长，至少比亚特兰大陆上任何一个现存政权都要古老，在这样漫长的时间跨度里，他们完全有可能秘密培养或保留了额外的不朽者。
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高。
因为时代的变迁，诸神的恶意，以及其他各种复杂的原因，龙类等大型智慧生命种族突破不朽的难度很高。
但这不代表人类就可以轻轻松松成就不朽。
人类生命短暂，突破生命桎梏时面临的瓶颈也相当顽固，能有两个不朽者，已经是因为霍尔登累积深厚了。
瑙西尔存在的时间比霍尔登更长，但也唯有两位不朽者。
如果有额外的第三位不朽者，以瑙西尔和坎图姆当年战况之激烈程度，很难按耐得住，任何隐藏的力量都会被逼出来。
但是，不朽者还不是最值得注意的。
「三大帝国全盛时期，坎图姆有三位圣者，霍尔登与瑙西尔都是两位不朽，但坎图姆反而是综合最弱的。」
伽罗斯默默想道。
究其原因，是因为霍尔登的链金工业，以及瑙西尔的魔法科技，都更强於一位不朽者。
这两大帝国与奥拉不同。
它们的根基，不是全靠个体强大铸就的。
比如，瑙西尔的精灵之月。
它在南麓平原一战被摧毁。
但是，它也在被摧毁之前，导致了一位坎图姆圣者的陨落，以及一尊神只化身的毁灭，一换二，从战损比来看，精灵之月的价值远超一位不朽者。
霍尔登没有精灵之月。
他们有【白金之星】。
瑙西尔的精灵们崇拜月亮，以月为尊，霍尔登也有以星辰为象徵的文化。
所谓的白金之星，并非一颗真实的星辰，它是一尊凝聚了整个霍尔登帝国工业心血的宏伟造物，一尊帝国机神。
不过，它不同於曾经一直高悬於天空的精灵之月。
白金之星只存在於古老的传说里。
即便是霍尔登子民，也没有见过这尊所谓的帝国机神，许多学者甚至认为只是霍尔登先民编造出来的神话意象。
但也有很多人相信，帝国遭遇覆灭危机之时，就是白金星辰闪耀之时。
伽罗斯起初也不确定它是否存在。
不过，银龙王和他聊过这个话题。
她很认真地说，霍尔登帝国确实有这样一尊帝国机神，大概率是因为使用代价极其沉重，所以一直被雪藏，慢慢的变成了传说。
「和这种帝国相比，奥拉的底蕴还是差了许多。」
伽罗斯心想道。
奥拉没有帝国级的国之重器。
没有精灵之月，没有白金之星，没有任何一件能够与不朽者正面对抗的工业造物或魔法奇观。
又或者说，他这位红皇帝，就是奥拉的国之重器」，系所有力量於一身。
但除了他之外，奥拉没有任何能够与霍尔登或瑙西尔相提并论的战略级资产。
伽罗斯清楚这一点。
不过，他也不觉得有什麽问题。
毕竟这个国度存在的时间不过数百年。
以帝国的时间尺度来衡量，数百年不过是一段短暂的光阴，如此短暂的时间，能够有现在的底蕴，已经是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发展了。
只要他还存在。
只要他还能继续成长，突破，继续带领奥拉向前推进。
在不远的将来，这个龙之帝国必将成长为远超现在所有帝国的庞然巨物。
呼！
一阵风声响起。
伽罗斯收敛思绪，看到有身影穿云破空，朝着自己靠近，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蓝龙，鳞上跳跃着雷光般的纹路。
蓝龙降落到皇帝对面，俯身垂首，姿态恭谨。
她说道：「伟大的陛下，阿尔维亚向您致敬，感谢您能抽出时间，接受我的觐见。」
红铁龙轻点下颌：「有什麽事情，就直说吧。」
太古蓝龙，阿尔维亚·赫尔莫德。
雷鸣之主的血亲，冠位巨龙。
自从雷鸣之主死後，残存的赫尔莫德巨龙们被打散，逐渐融入了神圣奥拉帝国，成为这个巨龙国度的一员。
冠位太古龙同样得到了接纳。
不仅如此。
本着用龙不疑、疑龙不用的原则，伽罗斯并未刻意削减阿尔维亚的权力，他将亚特兰西部区域交给了她与她的另一位血亲泰拉贡负责。
对蓝龙而言，这就相当於换了一位领袖。
除此之外，因为无需向恶神供奉血税与强迫祈祷，他们所受到的限制反而比之前更少。
阿尔维亚垂下的龙首微微擡起。
她仰望着红铁龙峥嵘强壮的身躯，目光中带着敬意。
「承蒙伟大的陛下降临，我，以及赫尔莫德残存的巨龙们，才得以从恶神的压迫中挣脱。」
「陛下您既没有要求我们向虚无祈祷，更没有索取子民的鲜血作为供奉。」
「您给了我们尊严，立足之地，给了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份恩情，阿尔维亚铭记於心。」
红铁龙垂眸凝望着蓝龙。
蓝龙继续说道：「我日夜思忖，如何能为帝国尽一份心力，如何能为陛下的荣耀增添新的辉光，我希望成为您手中的利剑，成为帝国疆土扩张的锋刃。」
几息之後。
红铁龙不轻不重地问道：「你想做什麽？」
阿尔维亚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云海之上的轮廓。
她说道：「陛下，如今亚特兰大地已尽数归於奥拉铁蹄之下，龙旗所至，万族俯首，每一座城池、每一片平原、每一条山脉都回响着巨龙振翅的声音。」
「帝国在亚特兰的疆土已经抵达了极限。」
「再往上，便要直面霍尔登盘踞的天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肃然认真，「可是，陛下，除了天空与大地之外，还有海洋。」
伽罗斯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阿尔维亚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说道：「海域宽广无垠，其面积甚至远超亚特兰大陆本身，有数不尽的岛屿、海峡与深海平原，有无穷的资源等待开采，有无数的航线等待开辟。」
「神圣奥拉的疆土，理所应当也该有海洋的存在。」
伽罗斯目光微眯，缓缓说道：「你想要向沸腾海进军？」
阿尔维亚微微垂首，语气沉稳：「陛下慧眼如炬。」
「自古以来，沸腾海的话事者便是怒涛龙域，在青铜龙王的管辖之下，但如今，青铜龙王迷失於深渊之中，生死不知。」
「怒涛龙域群龙无首。」
「那些所谓的净化派巨龙，顽固不化的家夥，与其让他们在怒涛龙域继续做着美梦，不如被神圣奥拉帝国的铁蹄征服，纳入陛下的秩序之下。」
「他们需要一位真正的统治者来告诉他们，时代已经变了。」
阿尔维亚说完，沉默下来。
她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伽罗斯的目光从蓝龙身上移开，投向远方在暮色中显得幽暗而深邃的西方天际线。
在这个方向，越过连绵的山脉与无尽的平原，便是被称为沸腾海的广袤水域。
因为海底火山密布与洋流激荡，许多地方的海面终年如同沸腾之水，故得此名，是一片狂野而富饶的海域。
「沸腾海，怒涛龙域————」
伽罗斯在心中思索着。
他理解阿尔维亚的动机。
这头太古蓝龙，想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对帝国的价值，也想要用胜利来洗刷自己曾经屈服於恶神的耻辱。
而且，在阿尔维亚请求觐见之前，他就对这里进行过思考。
对绝大多数的凡物而言，生死不知往往意味着已经死亡。
但伽罗斯不认为，像青铜龙王这样的存在会轻易落幕。
生死不知，大概率是没死。
不过，他即便活着，对现在的伽罗斯也没有太多威慑了。
「净化派巨龙始终是一根刺。」
「青铜龙王出事之後，原本分散在其他大陆的巨龙们又回到了怒涛龙域，他们聚集在一块儿，正好可以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伽罗斯在心中盘算。
他对待同族的态度，无论五色龙还是金属龙，从来不是滥杀。
要不然，他也不会留下赫尔莫德龙群。
而且，思想这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那些所谓的净化派巨龙们，不可能每一个都如青铜龙王般坚定。
他们当中有的是出於敬仰，有的是出於跟风，鲜少是完全坚定的卫道者，给他们来一些奥拉式的鞭策和教育，用时间和事实证明他们的主张是错误的，可以扭转他们的想法。
问题是，其他龙域会答应吗？
五大龙域一向同仇敌忾，在涉及到龙域整体利益的问题上，他们通常会保持一致。
但是，怒涛龙域先坏了规矩。
那些净化派巨龙公开主张对其他种族，甚至是龙族同族进行清洗，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金属龙能够接受的范围。
其他金属龙们对净化派巨龙本身也不太待见————
伽罗斯的脑海中迅速运转着，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风险与收益。
几个呼吸後，他做出了决断。
「先不管怒涛龙域。」
伽罗斯说道：「阿尔维亚，你带领一部分巨龙，把浅海地区完全接管。」
「从亚特兰西海岸向外延伸的浅海水域，所有的航路、岛屿、港口、海湾————以及那些依附於怒涛龙域的中小海族势力，都要纳入帝国的控制之下。」
「至於深海，怒涛龙域的核心领地。」
「没有我的命令，暂时不要伸出爪牙。」
阿尔维亚的精神一振。
她肃然点头，语气中没有半分迟疑：「陛下，阿尔维亚必将完成您交托的重任，浅海区域的每一朵浪花，都将属於神圣奥拉。」
伽罗斯微微点头：「去吧。」
蓝龙缓缓後退几步，然後展开宽大的膜翼，纵身一跃，快速消失在了暮色里。
龙庭重新安静下来。
不久之後。
闪耀的光芒自天空中亮起，宛如白日横空，将广袤的夜空照得如同正午。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阵爆裂的声响，光芒坠落，在大地上绽放出了一朵朵璀璨辉煌的鲜花，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光芒散尽，只剩下一个满目疮痍、恍若支离破碎的世界。
大地裂开，山峰坍塌。
遍地熔岩，恍若炼狱。
「太脆弱了。」
红铁龙悬於高空，体表的金色气焰逐渐内敛消散。
他微微皱起额间的鳞，俯瞰着身下的大地，目光扫过被自己龙气弹所造成的破坏。
伽罗斯感觉自己仿佛位於一个狭隘的浅滩，稍微一个翻身，就会令泥水扩散，波涛汹涌。
这里容不下他真正的力量。
正如伽罗斯以前所预料的一样。
随着他等级的提高，当他达到天命之後，这个小世界已经难以承受他的力量强度了。
他原本是想要测试下自己各个形态的详细数据，以及自己几大职业的新技能，但是，仅仅是常态爆气时随意凝聚出的龙气弹，就令这个小世界摇摇欲坠。
若是烬灭形态呢？
他的龙气弹，恐怕会直接撕裂其空间结构。
「这种独立空间的规模有限，结构稳定性本就不如真正的世界，我若是毫不限制地释放力量，恐怕会将它整个崩坏，它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伽罗斯在心中默默想道。
不过————
如今也不是没有适合的地方。
撕拉！
红铁龙伸出龙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漆黑的裂痕，他双翼一挥，整个身躯没入其中。
下一瞬。
他重返贝尔纳多。
浓密的夜色下，红铁龙擡起头，仰望夜空，然後双翼一挥，笔直地朝着宇宙星空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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