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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公弓着身子,一步两回头地走到萧珩身边,双手奉上了一柄铜戒尺。“父皇——”
“殿下。”江沐雪打断了萧珩,“快些吧。”
江沐雪转了个身,面对萧珩跪着,将左手举到萧珩面前。
璟帝不看面前的两人,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念珠。
萧珩的手有些颤抖,他拿起戒尺,望着江沐雪不自觉地摇头。
江沐雪的眼神很是坚定,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夫君,请用刑。”
萧珩从没觉得“夫君”这两个字如此刺耳。其实,杖责二十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相信那些太监不敢把他打得太重。他突然觉得,他的那些担心、那些恐惧是多么的可笑。他好像从来不敢直面这些事情,直到此刻。
他不该同意江沐雪陪他前来。
再说,杖责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已经瘫了,就算有人借机报复,杖责最多也就是瘫得更彻底一些而已。
“别浪费时间了。”璟帝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江沐雪抓过萧珩的左手,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萧珩握住了江沐雪的手。
他无数次想握住这只手,但每次她都只是装作不经意地躲开。此时,这只手就安分得待在他的掌心,想躲开的人却变成了他。
他宁可一辈子都握不到这只手,也不愿经历此刻。
璟帝冷哼一声:“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萧珩的右手紧握着戒尺,颤抖起来。
他小时候总挨戒尺,这铜戒尺是最痛的。
江沐雪的眉头皱了皱,用口型说:“快些。”
萧珩手中的戒尺终于轻轻落在了江沐雪的掌心。
“没听见响啊。”璟帝看似不经意地说。
江沐雪警惕地瞥了一眼璟帝,说:“夫君,妾身该罚。”
萧珩暗自咬紧了牙关,戒尺握的更紧,锋利的边缘扣进了他的掌心。他的左手托着江沐雪的手,想着能为她稍稍卸掉一些力。
“啪!”
戒尺落下,痛得江沐雪身体一抽,掌心瞬间变红。
萧珩忙放下戒尺,小心地想要查看江沐雪的伤痕。
“张炳福,计数。”璟帝转过身子,像是在研究刚才的棋局。
“是。”张炳福转向萧珩,提醒道,“三殿下,请继续。”
江沐雪望着萧珩,点了下头。
“二、三、四……”
戒尺不断地落下,江沐雪的掌心迅速地充血。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在这里挨打的像是别人,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表情,这件事本身比疼痛更让她害怕。
当数到“十”时,璟帝突然说:“毕竟是个女子,许你换手受罚。”
江沐雪忍着疼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呼吸,说:“多谢陛下垂怜,臣女不必换手。”
“那就继续吧。”
她看着戒尺下的掌心快速变红,甚至开始皮肤开裂,她终于忍不住,在萧珩举起戒尺的瞬间,攥了个空心拳又快速放开。
骨骼没事,只是皮外伤。
但是,好痛啊。
萧珩张了张嘴,望向璟帝,像是要求情。
江沐雪摊开手掌,用右手推了推他。
“二十一、二十二……”
萧珩后悔了。他不该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出头。他一个二十几岁都没被册封的废人,有什么资格为别人出头。
报出三十的时候,张公公也是松了一口气,生怕璟帝反悔一般,几乎是小跑着上前收回了戒尺。
萧珩的手抖似筛糠。江沐雪白皙的手已经渗出了血,顺着指缝流到了他的手上。他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只老鼠在啃咬,让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江沐雪将手抽了出来,面对璟帝,端正地跪在殿前。
张公公见璟帝没有要理会二人的意思,在一旁小声说:“陛下,罚完了。”
“哦,完了?”璟帝如梦初醒一般,“行了,教训也有了,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想说什么,趁现在说吧。”
江沐雪看了一眼萧珩,见他没有说话,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陛下,臣女知错,但城中药物匮乏,许多患者难以痊愈。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成全臣女救人之心。”
萧珩深吸了一口气,说:“父皇,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控制疫病蔓延之势,彻查病源所在,严惩哄抬药价之人,以安民心。”
璟帝揉了揉额头,说:“果真让朕头痛。萧珩,这事你就去办吧,缉事司的人马你随意派遣就好,不要总来烦朕。”
“儿臣领旨,谢父皇。”
“江沐雪。”
“臣女在。”
“你虽然懂些医,但也不能妄为,去太医院问问。”
“谢陛下。”
璟帝看了一眼江沐雪,说:“你该叫朕父皇。”
江沐雪佯装镇定,说,“是,谢父皇。”
“行了,你们下去吧。”
萧珩和江沐雪两人退了出来,殿前,江沐雪像是十分兴奋。
“咱们成功了!”
萧珩对江沐雪的兴奋十分不满,皱着眉说:“快把手给我看看。”
江沐雪伸出左手,轻轻摊开在萧珩面前。萧珩用两只手捧住那只皮开肉绽的手,这轻微的触碰也让江沐雪痛得倒吸一口气,将手缩了回来。
“我方才打得重了,真该死。”萧珩的声音颤抖起来。
“得听见响才算数,你要是打得轻了,我不是白挨了吗?”
张公公追了出来,在一旁看着,也有些心疼:“方才陛下都许您换手,换一只也不会伤得这样重啊。”
江沐雪转过头去,说:“我怕右手伤了,做事不方便。”
“有什么事需要您亲力亲为啊?”
江沐雪笑了笑,没有回复。
萧珩此时没有心情与人寒暄,于是说:“张公公,我们回去了,夫人还要包扎,耽误不得。”
张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小瓶,双手交给萧珩:“方才,陛下让我带出来给您,这是上好的金疮药。”
萧珩手下药,说:“谢父皇恩典。”
张公公叫了个小太监,推着轮椅,送两人出去。
回了殿中,璟帝问道:“怎么样?”
“回陛下,他二人回了。”
“他二人可有嫌隙?”
“奴才看不出,不过江家丫头未见愠色。”
“有意思。”璟帝依旧看着棋盘,有些后悔地说,“方才应该让老三帮我看看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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