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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和姜梨在酒店过七夕。落地窗外是满城夜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昏黄壁灯,暧昧的光线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茶几上摆着酒店送的玫瑰花瓣与心形巧克力,浪漫得恰到好处。
可只有江逸自己清楚,这份浪漫有多虚浮。
那晚酒后糊涂,两人发生了关系,可后来他又试了几次,次次都不行。
他懒洋洋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有点沮丧。
姜梨倒是格外善解人意,挽着他的胳膊,软声细语地安慰,“那是因为没喝酒呀,太清醒了就容易紧张。”
她眨眨眼,睫毛扑闪扑闪,“今晚我们喝点酒放松一下,肯定就没事啦。”
她特地带来了两瓶红酒,说是从她爸酒柜里偷偷拿出来的珍藏。
江逸扫了一眼酒标,确实是好酒,可他还是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姜梨身上的香水味太浓,甜腻得发齁,熏得他头晕。
“你香水喷太重了。”他往后挪了挪,“先去洗澡。”
姜梨撅起嘴,语气带着撒娇的埋怨,“我还不是想喷得香香的来见你……”
她拆开红酒,给他倒了一杯,“那你先喝着,我去洗澡。”
江逸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行了,快去吧。”
姜梨凑上去吻了他一下,笑得狡黠,“知道你急了。”
说完,她脱掉外搭薄衫,露出里面性感的黑色吊带裙,冲他眨了眨眼,转身走进浴室。
磨砂玻璃很快亮起暖光,映出她模糊曼妙的身影,水声哗哗响起。
江逸把酒杯放到一边,靠在床头,望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心里乱糟糟的。
陆迟那句“好自为之”,始终在他脑海里回响。
眼下,陆迟是打定主意不肯再理他了。
他又想到了宋秋音。
陆迟正在找她。
如果他能帮两人见上一面,是不是就算将功补过了?
念头一动,他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音的电话。
此时,宋秋音正在方之璇的卧室里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行李箱摊在床上,她正一件件把衣服叠好放进去。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着来电显示,眉心轻轻拧起,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秋音,你在哪?迟哥正在找你,要不你出来跟他见一面?”
宋秋音眉头拧得更紧。
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是兴师问罪,翻旧账,质问当年那些事。
她下午特意乔装出门,本想把陆迟给的那张卡里的钱取出来,结果一查,卡早就被冻结了。
呵,还真是出尔反尔。
当初说好给她的补偿,说停就停。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时拿到钱没第一时间跑路,非要装什么清高体面,现在退无可退,只能东躲西藏。
宋秋音压下心头戾气,调整情绪,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没什么好见的,上次我住院,那么哀求他念及旧情,可他呢?把话说得那么绝,非要跟我一刀两断。”
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倔强,“我宋秋音虽然穷,但也不是没有自尊心的人,既然断了,就不会再回头。”
一番话,轻飘飘就把陆迟找她,曲解成想重修旧好,而她骨气凛然,不愿再见。
江逸听了,心里对她的滤镜又厚了几分,只觉得她是个不卑不亢的女人,穷却有骨气,病却不低头。
他担忧地问,“那你的病怎么办?手术还没做。”
宋秋音叹了口气,“陆迟这么狠心,也让我想明白了,万事还得靠自己,你放心,我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要是手术成功了,我一定回来找你,要是没成功……”
她顿住,声音里染上一丝哽咽,凄凄切切,“你就当从来没认识我,把我忘了吧。”
话说得凄婉,又带着生离死别的意味,格外动人。
江逸心里一紧,坐直了身体,“回来?你要去哪?”
宋秋音没有回答,反而轻声问,“江逸,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逸握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浴室门。
磨砂玻璃上,姜梨的身影还在晃动,水声哗哗不断。
对他而言,这两个女孩,都是楚楚可怜那一型。
一个新鲜,像刚摘下的果子,青涩、甜美,带着野生的香气。
一个老牌,像藏了多年的酒,醇厚、熟悉,有岁月沉淀的温柔。
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开口,说得无比坚定,“当然会,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小时候还救过我一命呢。”
宋秋音听到想要的答案,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浅笑。
她安心地挂断了电话。
不管上次听到的那个女声是谁,宋秋音都觉得,江逸最多是逢场作戏。
而江逸,依旧是她忠实的追随者,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吊着。
从上学那会儿开始,她就知道。
自己家穷,父亲不支持她读书,要让她早早辍学打工。
母亲懦弱,在家里连句话都说不上,只会低着头抹眼泪。
她光靠努力是不够的。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努力,就对她仁慈。
所以她利用自己的优势。
凭借出众的美貌,吊着身边那些男的,做点可怜的表情,三言两语就能换取资源。
有人帮她交书本费,有人给她买新衣服,有人请她吃饭。
她让自己有书看,有新衣穿,有饭吃,让这条路走得轻松一些。
在她眼里,和那些男的不过是互相利用,她提供情绪价值,而他们本就该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偏偏陆迟是个例外。
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了。
她瞒着父亲,偷偷收留了他。
那时她以为,两人是宿命般的相遇。
就算后来阴差阳错分开,陆迟也应该对她念念不忘,然后一直找寻她,最后找到她,娶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结果呢?
他不但没找,眼里还有了别人。
那个人,还是她瞧不起的蠢货千金。
凭什么?
她在心里问了无数次。
幸好,姜栖真的很蠢。
她只轻飘飘几句话,就让那个蠢货知难而退。
年少的自尊心,真的比天大。
后来,姜屿川找到她,说要合作。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那场火灾之后,姜栖成了所谓的纵火犯。
就算陆迟不信她的单方面说辞,可监控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她和姜屿川里应外合。
姜屿川控制了姜栖,陆迟求证无果,以为姜栖犯了大错逃避,不愿面对。
陆迟本来对她有愧,又因救援耽搁,她染上终身呼吸疾病,愧疚更甚,便给了她一大笔钱作为补偿,让她守口如瓶,离开京市。
她虽有点不甘心,但想到陆迟也要被送出国,和姜栖再无可能,她心里就痛快了不少。
她得不到的男人,姜栖那个蠢货,也别想得到。
于是她拿着那笔钱,出国深造,好好包装自己。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多年周旋在各色人之间,伪装、逢场作戏,她渐渐发现自己很有演戏的天赋。
后来,她成了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在国外也算站稳脚跟。
去年圣诞节,她去伦敦巡演。
在酒店楼下,猝不及防遇见了陆迟。
他和一群外国人往电梯那边走。
虽然人很多,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在人群中很扎眼,那张脸还是那么英俊,比高中时更成熟,更有魅力。
她快步走上前,和他打招呼。
陆迟看到她,很意外,差点没认出来。
她却更有底气了。
以前她是清纯的小白花,如今她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在外国这些年,她结识了不少青年才俊,很多人都为她之倾倒。
再也不是当年小山村的穷丫头了。
她提出一起吃顿饭,陆迟答应了,但要应付合作伙伴,推迟到了晚上。
她欣喜不已,原以为是两个人单独相处。
可到了餐厅门口,陆迟才告知,“我表哥也想见见你,晚点就到。”
虽有不满,但她还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面对面坐下。
可她刚落座,就注意到陆迟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她随口一问,“你结婚了?”
陆迟视线落在自己的婚戒上,眉眼柔和,眼神明亮而认真,“对,我结婚了。”
宋秋音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英年早婚。
但从她拿钱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对陆迟的那点执念,其实早就放下了。
毕竟陆家的人不怎么待见她,陆迟能给的只有补偿。
死缠烂打,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输掉那点情分。
她赌不起。
赌输了,人财两空。
她就会被打回原形,再次变成一穷二白的宋秋音。
况且她还年轻,拿着钱去外面看更广阔的世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说不定,还能遇到比陆迟更好的男人。
所以这些年,她从未刻意打听过他的消息。
但她还是像个老朋友一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然保持着笑意,“这么早就结婚了?和谁啊?”
陆迟不自觉摩挲着戒指,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和姜栖。”
宋秋音拿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晃,差点脱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而陆迟唇边那抹真切的笑意,深深刺疼了她。
兜兜转转,最后得到陆迟的,居然还是那个蠢货。
她不甘心。
如果是别人,她或许还能接受。
但那个人是姜栖,她就接受不了。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染上几分伤感,“我怎么也没想到,和你结婚的那个人,会是姜栖,你忘了她之前做了什么吗?那可是杀人放火。”
听到“杀人放火”四个字,陆迟眉心紧蹙,“有些事,别再提了,那只是她一时冲动。”
她冷笑,“一时冲动?”
随即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下来,“因为姜栖的一时冲动,我差点没命,到现在都疾病缠身,有时候演着话剧,情绪一激动或者剧场空气不流通,突然就晕倒在台上,好几次差点醒不过来,我的职业生涯也受了很大影响,很多顶级剧院因为有旧疾的限制,都不让我上台。”
陆迟沉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你想要什么资源,我可以帮你。”
闻言,她眸光微动,垂下眼睫,很好地掩饰情绪,轻声感慨,“算了,这就是我的命吧,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谁知道意外和死亡哪一天来临呢。”
说完,她借口有事,起身匆匆离开。
只留陆迟一人坐在餐厅里。
这是她的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她以为陆迟会像认识的那些男的一样,至少会心存愧疚,想办法加她联系方式,或者暗中弥补。
可她等啊等,等了一个多月,什么动静都没有。
最后,还是她想办法联系上了江逸,打听他们的婚姻情况。
却得知陆迟和姜栖最近不知怎么陷入了冷战,陆迟这段时间经常在外消遣,夜不归宿,应该是对姜栖厌倦了,两人的婚姻摇摇欲坠。
她一听,觉得是个好机会。
又趁机向江逸诉苦了一番,说自己在国外过得并不好,话剧事业遭受打击,想回国却怕找不到工作,身体也越来越差……
江逸果然是她见过最好拿捏的一个,他立马出面帮她和陆迟说了这件事,陆迟便承诺会给她砸影视资源。
没想到她回国没多久,姜栖就轻易提了离婚。
根本不费她吹灰之力。
果然还是那个蠢货。
既然她这种蠢货都能做陆太太,为什么自己不能?
可多年未见,姜栖那个蠢货似乎变聪明了。
剧组那次,她本想陷害姜栖偷东西,结果反被将了一军。
陆迟得知这事,像是彻底看清了她,对她不管不顾。
没关系,他们终究还是离婚收场了。
跟当年一样。
就算自己得不到,姜栖那个蠢货也别想如愿。
走到今天,她对陆迟早已没有所谓的执念。
一条命都换不来他半分真心,再执着下去,只会作茧自缚。
她的人生,为爱情跌倒一次就够了。
否则,怎么对得起从那个破败小山村一步步爬出来的辛苦?
能让她实现阶级跨越的男人多得是,江逸,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眼下,她确实得把病治好。
等她痊愈了,才有身体的本钱重新开始。
不然以破败的身躯,拿什么去拍戏?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就在这时,方之璇推门进来。
看见宋秋音坐在床边发呆,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收拾好了?”方之璇问。
宋秋音回过神,点了点头,“收拾好了。”
随即,她抬眼看向方之璇,“我们要去哪?”
方之璇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
夜色浓稠,路灯昏黄,街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只是换个地方住,你下午出去过,陆迟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
宋秋音掀起眼眸,直直看着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姜屿川,根本没死,对不对?”
姜屿川死了,按理来说,方之璇大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再管她了。
可方之璇还是照旧好吃好喝地招待她,连逃跑都带着她。
只有一个可能。
姜屿川应该没死。
他们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姜屿川还是害怕她被陆迟找到,揭露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方之璇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坦然道,“你猜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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