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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君的软饭,可没那么好吃。尤其是北俱洲的龙君嫡裔,据称生来便是练气十重,先天真炁贯通百骸,再加上妖类体魄坚实,本就是适合修炼的好炉鼎。
寻常修士莫说对付,只怕龙女当前,龙威散发,连振作雄风都很艰难,更别说与之相交采战。
“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
姜异不禁感慨,猫师前主人竟然能跟一位龙女真君正面抗衡不落下风,足见其道基何等雄厚。
放眼整个阎浮浩土,估计也是屈指可数。
“换作是我,恐怕要三船‘五行真精’、一座‘丹玉神砂’就够了。
刚好能让道胎迈入大成,借此突破第二层。”
姜异思忖着,论及北俱洲的龙君嫡裔身家之富庶,仙道大脉的真传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他心里艳羡的同时,旋即又想起猫师那位前主人,貌似并非只捧一个饭碗。
“具体多少来着?好像是受过一千四百二十三位龙女的资助,这位少阳真君莫不是把龙君的女儿们都笼络了去!
啧啧,当真艳福齐天,难怪他要自创‘长养道胎藏元术’。”
姜异怀抱着三花猫,缓步走着。
原本只是想溜达几圈,结果还未行出多远就撞见了掌门柳焕。
对方就在附近结庐而居,看这架势是想撑过百日,撞撞机缘。
直至【丰都】紧闭门户,再度沉沦幽冥。
“见过掌门。”
姜异忙打个稽首,他不露声色打量了柳焕一眼,好似有些萎靡不振,印堂神光黯淡。
想来十八重高台上,请灶君庙赐火炼化失败的“众修”当中,便有这位掌门。
“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
柳焕盘坐在一汪清泉里,抬眼问道。
身上那袭青袍浮在水面,竟半点没被浸湿。
他修习癸水,功至练气十二重,已经做到与炁合真,能够变化方寸,聚敛灵氛。
结庐之处地泉汩汩涌现,清浊交替流转,透着一股柔润的气息,勉强凑合作为“洞府”,用于吐纳行功。
“一夜安睡,未曾听见什么响动。”
姜异诚恳应答。
他自忖道胎小成,足够藏住练气七重的外显气机。
况且还有猫师在旁,连真君都算不清、看不明。
尚未飞举筑基境的掌门,没可能窥出几分端倪。
“我却看见祠堂那边,有人渡过练气七重的神关。”
柳焕眯起眼,定定看着眉目沉静的道袍少年。
姜异垂首,缓缓说道:
“是阿爷勘破心障,迈过那一步了,如今还在坐关,没法前来叩问请安,还请掌门恕罪。”
柳焕略感惊讶,没想到竟是杨峋先一步突破。
这老头儿一把年纪,还能老树开花,实在难得。
“练气七重,且渡过神关,往后慢慢打磨,兴许够得着八重的门槛,打理观缘峰倒是绰绰有余了。”
柳焕颔首,忽然想起昨夜在【丰都】听到的一则消息,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前阵子在荡阴岭,先天宗好些内门弟子被斩,凶手逃至怀江,生生杀出重围,隋流舒的女儿隋玉珠也在里头。
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就这么躲过了一场大祸。”
终于来了!
姜异等待这一场景已经许久,心里早就排演过无数次,故而脸上表情格外真切。
从错愕意外,到劫后余生的庆幸,每一丝反应都自然得毫无破绽。
末了还像被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柳焕瞧着姜异这副模样,不禁想到自己当年在隋流舒的威压下,所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
原本打算收回南北斗剑入场信函的念头,便又消散掉了。
反正没有先天宗问责,牵机门也要打包“卖给”照幽派。
那个南北斗剑的入场名额,给谁都没差别。
许阎、周芙,乃至韩隶,这些还算出众的内峰弟子,迈过练气十重怕是不易。
逆反先天,凝就一炁,条件颇为苛刻。
既需要合格的“炼炁之术”,好打下牢固根基。
也得从体内采出几味大药,再与相应灵机混杂糅合,以完成“脱形炼质”。
唯有功行臻至这一步,才可能飞举筑基境。
当年隋流舒也是荡阴岭鼎鼎有名的“道材人物”,照样栽在这重关隘上。
虽说也有柳焕父亲使了手段的缘故,但顶多也就削弱两成把握,说到底还是他自身根基不够扎实。
“回监功院后,你好生修持。若真有一天你能在南北斗剑上扬名……哈哈哈,说不定本掌门还得尊称你一声‘姜真人’。”
柳焕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牵机门哪能养得出筑基真人?
就连他这个练气十二重的“高修”都心里没底,不惜变卖祖业,让出法脉符诏,只求能进灵窟涤荡自身,洗去后天浊气,完善真炁,多攒一分道途底蕴。
“弟子只盼有朝一日,可以像掌门这样威风。”
姜异笑着逢迎,却不显着谄媚。
他并没有因为成了十全圆满的【圣王】命格,便小瞧柳焕。
再不济的练气十二重,对如今练气七重的他来说,也是一座难翻的高山。
再者,下修活命的第一要义,便是谨记自身的身份。
抖威风,上嘴脸,那都是爬到上修位子才能做的事。
“难怪杨峋青睐你,将你从淬火房里提拔出来。”
柳焕笑道:
“你这人说话中听,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亲近。”
姜异习惯性想接一句,全赖老领导给我这么多锻炼的机会。
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自个儿已不再是那个“姜秘”了。
“掌门要在此长久逗留么?弟子心里惦念监功院的火穴水洞,只怕回去太晚,坏了观阳峰的灵氛。”
姜异陪聊了几句,见缝插针说道。
该拿的机缘,差不多都到手了。
剩下那桩没头没尾的“法脉天缘”,他也不打算再继续图谋。
只有尽早渡过气关、修到练气十重,面对这些“高修”,他才不用这般处处小心。
“【丰都】现世,这么大的动静,这么难得的造化,你倒要走?”
柳焕故意问道。
“弟子何等下劣之资,便是有修成筑基的机缘,也与我无关,不如尽心尽力为掌门办事,为法脉效力,来得踏实。”
这等挑不出错的回答,姜异信手拈来。
“你比许阎沉稳,也比我那徒儿周芙持重,是个能当栋梁撑门面的魔道人材。”
柳焕深感满意,先前因伤了神识、折了命气攒下的戾气也散了些。
他略作思忖,旋即开口道:
“不瞒你说,本掌门修炼出了岔子,兴许要借重你。监功院那边我会传信,让许阎替你打理,你不必操心。”
姜异眉宇间适时掠过一丝惊讶:
“掌门莫不是与人斗法,受了伤?”
柳焕摆摆手:
“昨天夜里【丰都】大有机缘,本掌门没忍住争了一争,终究差了点福缘,遗憾错过了。”
就您那下三等土木命,便是给上一千次机会也进不去灶君庙的大门!
姜异暗地腹诽,面上却愈发恭敬:
“掌门有事,弟子服其劳,理所应当。”
柳焕颔首赞许,险些动了赏赐他些什么东西的念头,可想到姜异平白得了南北斗剑信函,便又觉得足够。
“【丰都】里头向来不缺‘阴性之物’,譬如‘阴芝’、‘阴参’之类,你为我寻些过来,用于弥补伤势。”
姜异点头,却未离去,眼巴巴望着柳焕。
“你身上没有符钱么?”
柳焕皱眉问道。
别看他忝为法脉掌门,实则也是穷得叮当响。
不仅欠着照幽派康真人一大笔债,身上用不着的法器也早抵押变卖了,不然也不会连赏赐弟子都要掂量。
“弟子平素花销甚大,没什么余财。况且,据我打听,【丰都】乃鬼国,那些凶煞不认符钱,只收血钱。”
柳焕一时语塞,他倒没料到这点,原本想随便打发姜异,让他耗些精血炼钱便是。
但转念一想,这么做怕是会寒了对方的心。
如今隋玉珠已死,和先天宗的因果也算了结,往后还有用得着姜异的地方,犯不着急着压榨。
“这里头有几头练气妖物,乃是我从门中‘百兽窟’取来,你将血气炼一炼,应当值几个钱。”
柳焕取出一个半旧不新的袖囊,扔给姜异。
“若是不够,你自个儿再想想办法。等本掌门伤势恢复,必定记你一功。”
姜异双手接过袖囊,咂摸出几分味道。
掌门这模样,倒像前世那些拿不出多少经费,却又爱面子想大操大办的老领导。
“弟子明白。”
姜异应了一声,把袖囊揣进怀里,修道如此之久,可算让他摸到收纳法器了。
……
……
【丰都】十八重。
九头凶首的庞然大物,咚咚迈步,出了玄都中宫。
它隐没在滚滚黑云之间,惊得阴蛟、阴蟒慌忙逃窜。
有些走得慢了,便被那大如车轮的九颗脑袋张口吞掉。
“娘娘叫我找一个能系红线的应缘之人?可除了【少阳】新君,谁能接住这份阴缘。
而余真君的后继之人,十全圆满的【圣王】命格,又哪里是圭儿想碰到,就可以碰到的。愁人!”
九头凶首的庞大黑影飞腾而过,片刻后,奔向就近那座城池。
ps: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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