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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辉婶不会说话,连连向简星夏鞠躬。她向简星夏表示:“不用发工资,我干活,拿钱,不干活,不拿钱,你做生意要花钱,不用多给我……”
简星夏只笑嘻嘻地说:“好好好,不给不给。”
齐珊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明白,简星夏是肯定会给的。
只是当下,为了让春辉婶安心休假照顾家人,才骗她说不给的。
开车的还是胡林。
不过这回换了个面包车。
上回给老人家看牙的时候,大家就说胡林的车子小了,要是能换个大点儿的就好了。
也不知道胡林回去怎么说的,反正胡林他爸还真给胡林换了一辆车。
不过据说,胡林要求换的是最新款的七座商务MPV,看着可高级了!
但最后他爸给他的是个二手面包车。
胡林:“……”
但好在这二手面包车是新能源的,倒是不用加油,能在厂里、家里充电。
现在胡林接送游客的价钱不变,但是几乎不用再出油费了,一个月也能省好些钱呢!
胡林他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事儿,这钱就归胡林了。
因此胡林心里还是有点小美的。
金门镇去香山市,要一百多公里,开国道的话,要两个多小时。
但是走高速的话,只要一个小时出头,就是多六十块钱高速费。
以往胡林自己去市里玩儿,都是开国道,反正他不上班,有的是时间。
但今天有村干部和简星夏在,胡林心里清楚,这过路费肯定有人付,因此果断开上了高速。
果然,堂哥胡大说:“胡林,你把发票收好,回头去村部报销。”
开了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走了几公里就到了市医院。
春辉婶脚步急切,简星夏和齐珊赶紧拉住她。
胡林上午来过,知道小胡六爸爸在哪个病房,带路过去。
魏良和小胡六正守着小胡六的爸爸呢,见村里来人了,也是松了口气。
“医生说坤哥在家里住太久了,先前的检查报告都不能代表最新情况,需要住院重新检查,才能根据身体状况制定新的康复方案。”
春辉婶早已扑到床边,紧紧抓着小胡六爸爸的手,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魏良的嘴巴,看魏良说什么。
魏良说:“上午已经拍了片子,抽了血,拍片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抽血的结果还要等一个小时。”
“刚刚还去三楼做了个什么机能检测,就是抓握啊,动一动那些,报告也是一会儿才出……”
魏良说完,春辉婶连连鞠躬感谢。
魏良赶紧虚扶一把:“嫂子,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我们本来以为今天看完医生,做完复健就回去的,想着我们跟医生沟通方便,就没让你来……结果还是要把你找来。”
魏良怪不好意思的,一天跑医院的话,他能来帮着,但是住院一个星期,他就没办法照顾了。
他还有自己的工作,就是他这相当于白来了一趟,也没给春辉婶省力。
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春辉婶脸上是满满的感激。
小胡六的爸爸躺在病床上,脸上也是激动的潮红。
他自从出事之后,就很少接触人,很少跟人说话,这会儿竟然主动说话了。
“春辉,医生说我的脚指头能动,说明下肢神经还有一定的功能,说不定我还能站起来!”
小胡六爸爸当时是在私人工地上出事的,老板给送去医院,垫付了两万块钱医疗费,趁着小胡六爸爸手术后打了麻醉,还不清醒的时候,哄着他签下了一个什么协议,扔下五万块,就走了。
七万块钱对于小胡六爸爸的伤,只是杯水车薪。
协议当然是无效的,只是小胡六爸爸这种散工,也没签合同,也没买保险,老板跑了,就彻底找不到人了。
村里人帮着春辉婶把小胡六爸爸接了回来,只在镇上的医院看了看。
然而,镇医院的水平也就那样,因此才一直耽搁到现在。
时间越久,希望就越渺茫,小胡六的爸爸就越发沉默。
直到今天,医生做检查的时候,鼓励小胡六爸爸:“脚指头这不是能动吗?说明神经还没完全坏死,还是有希望的。”
小胡六爸爸不知道医生说的是哪种希望,但是他希望是他自己希望的那种希望。
春辉婶也不懂这些医学术语,她只知道医生说有希望,那就是有希望。
春辉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到魏良手上。
他们本以为这次只是做一下康复,没有带那么多钱,但听说要住院之后,春辉婶立马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上了。
魏良吓了一跳——这可是在病房里!
他让春辉婶赶紧把钱收起来:“医院只预收了2000元的预交费,后面等到出院的时候再结算。”
春辉婶也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住院花钱多,怕魏良垫钱,就一个劲儿地往魏良手里塞钱。
魏良无奈,只能说:“行吧,那我给你充到住院账户里,到时候出院结算,多退少补。”
背着春辉婶,他也很感慨:“坤哥跟嫂子就是太要强了……”
……
魏良带着小胡六去缴费,胡大和春辉婶陪着等检查结果。
简星夏和齐珊坐胡林的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住院要用的东西。
等到他们回来,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幸好,结果还是好的,医生说是当初做手术的医院水平不行,有些地方没做好,所以小胡六的爸爸才站不起来,还大小便失禁的。
现在要重新做手术,至少能解决大小便失禁的问题,至于肢体……
医生也是有些意外:“病人卧床这么久,肌肉竟然没有怎么萎缩,家里人付出了不少努力吧?”
听见这话,病床上的小胡六爸爸闭上眼,眼泪从眼角划过。
他回到县医院之后,只做过三次康复,就没钱了。
但是那三次康复的过程,小胡六和春辉婶记得牢牢的,从医院回来之后,小胡六和春辉婶就一直按照那个步骤,还有小胡六在网上查的办法,用自己的方式,帮小胡六的爸爸做康复。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是也没让小胡六爸爸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春辉婶在山庄上班,坚持每隔三个小时就要回去一次,就是这个原因。
这一年的时间里,因着春辉婶和小胡六的照顾,小胡六的爸爸没长过一个褥疮。
即便大小便失禁,也从来没有让屎尿臭在身上的事。
这些不是嘴巴一说就能做到的,而是小胡六和春辉婶日夜不停歇地照顾。
现在听到医生的认可,小胡六和春辉婶是高兴,小胡六的爸爸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家人是他这一生最坚固的后盾。
……
小胡六的爸爸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先是重新做了手术,挂了几天的尿袋,过了几天,小胡六的爸爸就慢慢能控制住大小便了。
摘掉尿袋的那天,小胡六的爸爸人明显看着精神多了。
腿伤只是一部分,大小便失禁这种事,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尊严和健康的双重打击。
虽然目前因为肢体活动还没恢复,仍然要旁人辅助,但至少不会弄的满床都是。
身上不再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味道,已经是不小的改善了。
春辉婶和小胡六在医院陪床都轻松了不少。
尤其是在政策帮扶下,出院结算的时候,只花了六千多。
医生说:“回去之后坚持吃药、保持肌肉活动,等身体机能好一些了,下个月再做第二次手术,预计三次手术以内,就能得到一定的改善。”
小胡六一家人因此充满了信心。
手术费的六千多,最后村里人还一家捐了一点,凑了三千,村委和简星夏也各出了一千。
春辉婶知道后,拉着小胡六挨家挨户给人磕头道谢。
……
小胡六的爸爸回来之后,也终于不再整天窝在家里了。
虽然腰部以下还不能动,但上半身还能动,只是不能做精细动作。
医生让多晒太阳,多活动上肢,教了一套操,春辉婶就和小胡六把小胡六爸爸推到院子里,晒太阳,帮助他活动手脚。
身上没有味道之后,有人路过门口,小胡六的爸爸也终于不再躲避,而是大大方方地同人打招呼。
他能开朗起来,村里人也跟着高兴,时不时就有人来陪他说话。
胡名奶奶还拿了一袋子花生过来:“嗐,我听他们说你手不大灵便,之前也不知道是咋个不灵便,现在听医生说的是要多活动活动,是吧?”
胡名奶奶是长辈,小胡六的爸爸连忙点头:“是,医生说之前伤了腰椎,才导致手部出问题,不能做精细动作,但是慢慢锻炼,也能恢复一些……”
胡名奶奶就把花生搁在小胡六爸爸的腿上:“那正好,啥精细不精细的,你把我这一袋花生剥了,自然就精细了。”
“啊?”小胡六爸爸愣住了。
胡名奶奶说:“咋?不愿意啊?”
“没有,没有……”小胡六爸爸久不跟人接触,都有些不习惯了。
胡名奶奶直接跟春辉婶打个招呼:“人我推走了啊!老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去村口,大榕树下人多,大家一块儿说话,热闹!”
春辉婶都说不出话来,自然也没办法阻拦。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胡名奶奶推走了小胡六的爸爸。
从这天开始,村里的老人都轮番过来把小胡六的爸爸推到村口去。
小胡六的爸爸能基本自理之后,就不用小胡六和春辉婶时时看着了。
村里人推走之后,直接跟春辉婶说:“有我们这些人呢!不用你操心,推他出来回去的,我们能晓得来!”
“你好好地在山庄上班,中午的饭我们管了!”
村里这么些人,今天这家吃面条,多煮一把,加个鸡蛋,就能给小胡六他爸爸吃。
明天那家喝粥,多抓一小把米,就是小胡六爸爸的饭。
任是谁家喝汤,也都有小胡六爸爸的一份。
春辉婶和小胡六感动极了。
先前小胡六爸爸那种情况,的确除了家里人,没人能照顾。
但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村里人这样帮忙,也是很难的的。
春辉婶说不出话来,这两天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但这眼泪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痛苦和绝望,但现在,却是感动和希望。
村里的老人摆摆手:“谢什么!搭把手的事儿!先前那样是没办法,我们也没力气把坤儿带出来,现在这不是有电动轮椅了吗?又不费力。”
“再说了,我们现在天天都得在村口‘上班’,闲着也是闲着,坤儿还能陪着我们说话呢!”
老人家们笑呵呵的,叮嘱小胡六多多学习:“你要插班进人家学校,学不好,可不是叫人笑话!”
小胡六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
这阵子老高家的伙食不错,也没忘了分给军户所里的大家一点。
自从上次去了老戴家,高忠杰孙冬娘同老戴一家就走动起来了。
孙冬娘正好在学缝纫,见老戴家的几个孩子连条能见人的裤子都没有,便从山庄上买来碎布,准备给老戴家的孩子缝制两条裤子。
多了也没有,她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只有高忠杰作为依靠,但两人又不是很熟,所以她也得为自己做打算。
不过山庄着实“实惠”。
她每日能跟着常嬷嬷学针线,能饱餐两三顿,还能挣十几到二三十元的工钱。
山庄上那种庄主说什么“四十乘六十”的碎布,一张只要四五毛钱,还挺厚实的。
要是给大人做衣裳,稍微费点劲。
但是给小孩子做裤子,那就正好。
孙冬娘跟着常嬷嬷做衣裳,也学到了许多布料拼凑的办法,就用八块布,缝制了一条宽裤腰宽裤腿的“阔腿裤”。
这种裤子的裆很低,腿长一米以内的人都可以穿。
就是个子高的人穿起来,有点像山庄上客人穿过的一种裤子——庄主说那个叫“西海岸”。
孙冬娘也不知道一条裤子怎么跟海岸连起来,也想象不出来在海岸边穿这样的裤子怎么走路。
既不方便,也容易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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