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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庭月脸上没半分异样神色。在她看来,顾姐姐千里迢迢来投奔自己,定是在别处走投无路、无依无靠了,自己身为她相识多年的好友,自然该倾力相助,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更何况,近来燕家那群长辈催婚催得紧,日日派人递信来旁敲侧击,若顾姐姐能留在身边,她便有了现成的借口推托那些没完没了的婚事,倒也算一举两得。
她垂眸斟酌了片刻,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声音清浅温和:“我想,如果她愿意留下来,我自然也愿意的。”
这话落在张砚归耳中,却像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将他浇得透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患得患失、辗转难眠的心思,实在可笑又荒唐。
或许,燕庭月之前跟他说的那些模糊的话,不过是兄弟间随口开的玩笑罢了。男子之间相处,插科打诨、随口调侃本就再正常不过,他竟傻傻地当了真,日日放在心上琢磨,甚至暗自期许着能有更进一步的情谊。
一念及此,张砚归的脸色瞬间褪去了几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滞涩。
一阵恍惚过后,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与涩意,扯出一抹极淡、极勉强的笑,声音干涩得厉害:“既然如此,就恭喜将军了。”
说罢,他便不再看燕庭月的神色,也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快步离开了燕庭月的营帐,背影透着几分仓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仿佛多待一秒,便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狼狈。
燕庭月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茫然,微微蹙起眉头,心里着实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就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她站在原地怔了片刻,还是没明白张砚归究竟是怎么了,却也累的无暇追问,翻身上床睡了。
粮草的难题一朝得解,全军上下士气大振,打起仗来便如虎添翼,如有神助。
燕庭月率领将士们冲锋陷阵,一路势如破竹,直杀得敌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大挫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大捷之后,军营里燃起了熊熊篝火,燕庭月组织了一场庆功宴。
金黄油亮的烤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滋滋地往下滴落,落在炭火里溅起点点星火,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的香气,在夜风里荡开,勾得人垂涎三尺。
将士们围坐成一圈,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粗犷的笑闹声、豪迈的划拳声此起彼伏,连营帐上的灯笼都似被这股热络劲儿熏得微微晃动。
燕庭月也难得卸了几分主帅的严肃,她执起小刀,耐心地在烤全羊最细嫩的肋排处,细细剔下不带半点筋膜的肉,码在干净的瓷盘里——这是要给营帐里静养的顾姐姐送去的。
她刚端起盘子,正要转身,却被围上来的将士们团团拦住。
“将军!此战大捷,多亏您运筹帷幄,俺们敬您一杯!”
“将军海量,可不能不给兄弟们面子啊!”
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敬佩与热切,酒杯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显然是没打算轻易放她走。
燕庭月被缠得无奈,端着盘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去吧。”
燕庭月回头,只见张砚归缓步走上前来,月色落了他一身,衬得他眉眼清俊,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接过那盘剔好的羊肉,语气平淡无波:“送进去就走,不会唐突了你的顾姐姐。”
满营将士里,张砚归识文断字,心思细腻,更是最懂礼数分寸的一个。
燕庭月略一思忖,便放下心来,笑着将盘子递给他:“那就劳烦军师走一趟了。”
得到回应的张砚归没再多说什么,端着盘子,转身便朝着那处安静的营帐走去,背影在篝火的明灭光影里,显得格外孤清。
张砚归端着那盘细嫩的羊肉,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那座僻静的营帐外。他先是立在帘外,扬声请示后才伸手掀开厚重的布帘,缓步走了进去。
他本没什么多余的心思,不过是想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燕庭月这般放在心上。
可目光落在帐中女子身上时,他却猛地愣住,端着盘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帐中女子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素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如画,当真称得上美若天仙。
可让张砚归心头剧震的,却不是这份惊人的容貌,而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弧度惊人,瞧着分明是快要临盆的模样。
他怔愣了足足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念头——燕庭月驻守军营已有一年有余,这一年里几乎从未离开过营地半步。
思及此,他定了定神,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开口问道:“这孩子,不是我们将军的,对吧?”
那姑娘闻言,先是浅浅一笑。
她身形袅袅娜娜,看着格外文弱,明明腹中有孕、身形沉重,却依旧瘦得厉害,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韧劲与坚定。
她轻轻颔首,声音柔婉却清晰:“军师果然如将军所说,智慧过人。”
张砚归微微讶异,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脱口问道:“你认识我?”
那姑娘眉眼弯得更甚,笑意落在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军师气度非凡,可见一斑。将军往日与我闲谈时,常常提及您。”
她的声音很好听,如幽谷间的涓涓细流,清润又柔和,漫过人心头时,竟能抚平几分躁意。
张砚归静静听着,先前压在心头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竟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散了。
这般通透的气度,这般坚韧的风骨,确实值得燕庭月这般相待。
只是她腹中那足月的孩儿……
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榻上的女子,语气平和了几分:“你与我家将军,是旧相识?”
那姑娘闻言,单手轻轻抚在隆起的肚子上,指尖的动作温柔,眼底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唇边的笑容也添了几分惨淡。“是……有过一段交情。”
她垂眸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承蒙将军不弃,救我于危难之中,小女子感激不已,定当倾力回报。”
张砚归瞧着她这副风一吹就要倒的单薄样子,心底也生出几分不忍,可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虑终究压不住,顿了顿还是开口追问:“只是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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