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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送的文字极其简练。一张照片,定格了江辞在红毯尽头,回身鞠躬的孤单背影。
一行配文,十二个字,字字千钧。
“心有大爱,戏比天大。文艺工作者当如是。”
林晚冲到嘴边的咆哮,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悉数冻结在喉咙里。
她那张因激动与愤怒而涨红的脸,血色迅速褪去。
江辞靠着墙,就着孙洲递过来的手机,看完了那条推送。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自家老板认真地问了一句。
“晚姐,庆功宴上的全家桶,能给我多加一对翅吗?”
林晚:“……”
孙洲:“……”
这一句话,把林晚从官媒定调的冲击中,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她看着江辞那张因脱力而过分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副还在惦记鸡翅的模样,
胸中那股又心疼又想揍人的火气泄了一半。
另一半,则转化成了山洪暴发般的保护欲。
她的手机从刚才起就震个不停。
林晚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掐断。
可电话刚挂,另一个号码又立刻插了进来。
是那些曾对江辞避之不及,甚至暗中参与打压的资本方。
林晚冷着脸接通,按了免提。
“林总!恭喜恭喜!我就知道江辞这孩子是人中龙凤!”电话那头是一个油腻又热情的男声。
“我们公司最新S级的仙侠剧,男主就是为江辞量身打造的,片酬您随便开!”
林晚面无表情。
“不接。”
“啊?林总,价钱好商量……”
“我说,他不接。”林晚的声线冷得像冰,“听不懂人话?”
她直接挂断,看也不看下一个来电,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孙洲,发公告。”林晚的指令清晰而强硬,“就说江辞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捞钱。”
孙洲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
“是,晚姐!”
林晚做完这一切,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还在研究奖杯上到底镀了几层金的江辞,
终于没忍住,骂了出来。
“你小子,是真想把自己作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
与此同时,网络上,两个词条在官媒那条微博的助推下,彻底引爆。
#江辞 活在阳光下#
#江辞把奖杯还给角色#
微博的服务器,在一个月内,第二次因为同一个人,变成404。
程序员在深夜被薅出来,一边修复崩溃的后台,一边在代码注释里默默给江辞点了个“赞”。
晚上,回到公寓里。
江辞看着系统面板上,因金鸡奖一战而暴涨的心碎值余额,内心却异常平静。
【当前心碎值余额:25755点】
【剩余生命时长:16年9个月零18天】
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思考一些以前没空思考的问题。
比如,演戏到底是什么。
他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破冰》剧本。
抚过那些用红笔标注出的段落。
以前,他演戏是为了完成任务,“BE美学”产出率的机器。
悲剧是公式,眼泪是数值。
可从沈清源开始到江河,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享受那种将自己揉碎,再塑造成另一个人的痛苦。
活命只是他一个必须演悲剧的理由。
但怎么演,演成什么样,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要驾驭悲剧。
在注定的悲剧里,演出生机,演出比HE更浓烈的情感。
就在江辞的思绪神游天外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张导的字样。
江辞接起电话,对面直奔主题。
“江辞,《穿越时空的思念》,要办首映礼了。”
“哦?”
“地点就在京都,我给你留了位置。”张谋一顿了顿。
“不过,这次首映礼,我没请任何媒体。”
“请的全是业内毒舌、挑剔的那批影评人,还有几个在网上写万字长文骂你的‘黑粉’代表。”
老人慢悠悠地,抛出了他的陷阱。
“敢来吗?”
江辞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属于“戏疯子”的血液热了起来。
“张导,”他开口,“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电话那头,张谋一满意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元旦首映礼当天。
顶级造型师TOny再次被林晚请来。
他拖着三个大行李箱,准备了七八套高定礼服,
准备把江辞打造成一个刚刚历劫归来、重登神坛的谪仙。
结果,江辞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
“就这个吧。”
TOny看着那件平平无奇的白衬衫,感觉自己的艺术审美受到了侮辱。
“江辞!这可是首映礼!是你金鸡影帝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
江辞穿上衬衫,扣好扣子。
“我知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干净、清爽,褪去了所有角色的沉重,
活脱脱男大。
这与电影里那个妖异、强大又悲情的夜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差。
TOny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发现,当江辞穿上那件白衬衫后,华丽的服饰显得多余且可笑。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干净,本身就是最顶级的造型。
京都电影艺术中心的1号放映厅。
这里没有首映礼惯有的红毯喧嚣。
能坐进这五百个座位的,全是圈内出了名“嘴毒心硬”的主儿。
专业影评人、电影学院的老学究、
还有几个在豆瓣常年给江辞打一星的“黑粉头子”。
张谋一这次玩得很大。
他不请那些只会拿红包写通稿的营销号,他把这群最难伺候的“阎王”请来,
就是要看看,这部戏能不能硬生生掰弯他们的笔杆子。
江辞走进影厅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在他那身“优衣库地摊风”的打扮上停留了两秒,随即露出嘲讽的神色。
“刚拿奖就开始立‘淡泊名利’的人设了?”
“用力过猛,显得做作。”
江辞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落座。
身后是老周。
圈内赫赫有名的“毒舌”影评人。
半年前,就是他在专栏里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
痛批江辞在某部偶像剧里的表现,标题叫《论江辞面瘫式演技的十宗罪》。
那篇文章至今还挂在论坛精华区,被无数黑粉奉为圣经。
江辞刚坐下,老周就侧过头。
视线扫过江辞两遍。
“江影帝。”老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面部肌肉,
“穿成这样,是准备一会电影烂得看不下去,方便随时跑路?”
充满攻击性的开场白。
周围几个影评人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新晋影帝如何应对。
江辞转过头,看着老周。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倒透着一种……慈悲?
老周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江辞没有说话。
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摸索了一阵。
在老周警惕的注视下,掏出了一包还没开封的纸巾。
绿色的包装,便利店随处可见的清风,两块钱一包。
江辞把那包纸巾,啪的一声,拍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拿着。”江辞开口,语气平淡。
老周愣了一下,盯着那包纸巾,只觉这是羞辱性的凶器。
“什么意思?”老周皱眉,语气不善,“贿赂我?用一包纸?”
“是投资。”
江辞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侧过脸,对着满脸错愕的老周。
“现在市面上纸巾两块钱一包。”
“等会儿灯亮了。”
江辞指了指身后的大银幕,
又指了指老周的眼睛,“这东西在你手里,能炒到两百。”
老周气笑了。
他在圈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狂的见多了,但狂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带着点神棍气质的,
江辞是独一份。
“江辞。”老周合上笔记本,冷笑一声,
“你以为拿了个金鸡奖,就能让所有人都捧着你?这种悲情营销的套路,对我没用。”
老周放完狠话,直接把那包纸巾推了回来。
纸巾滑到扶手边缘,摇摇欲坠。
江辞没去接,只是耸了耸肩。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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