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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穴级”母舰的崩解，并非一场绚烂的爆炸，而是一次无声的、彻底的、从“存在”概念层面的自我抹除。那片星域，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只留下一个边界模糊、内部空无一物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虚区。没有残骸，没有能量余波，甚至连背景星光在那里都仿佛被扭曲、吸收，显得格外黯淡。
然而，这“虚无”本身，却是对所有目睹者最强烈的震撼。
无论是“收割者”舰队，还是同盟残军，都因为这超越了它们理解的、对宇宙规则本身的粗暴干涉，而陷入了短暂的、集体性的思维停滞。
但这停滞，对双方的意义截然不同。
对“收割者”而言，这是逻辑核心被强行剥离后，整个庞大战争机器赖以运转的、冰冷而精确的协同网络的瞬间宕机。
“指令来源丢失……最高指挥节点……离线……”
“逻辑链接中断……重新尝试建立连接……失败……”
“威胁评估系统错误……目标优先级混乱……”
“协同作战协议失效……各单元进入……自主作战模式……”
无数冰冷、呆板、但此刻却充满了矛盾和错误的电子合成音，在每一艘残存的“收割者”战舰内部响起。这些依靠绝对理性和集体逻辑网络行动的杀戮机器，第一次失去了那个统御一切的、至高无上的“蜂后意志”。
于是，混乱开始了。
距离“虚无区域”最近、原本负责拱卫“巢穴级”母舰的数十艘“堡垒级”母舰和数百艘“猎杀者”驱逐舰，其行为模式首先出现了异常。
一部分战舰仿佛陷入了逻辑死循环，在原地不停地旋转、调整姿态，能量武器漫无目的地扫射着周围的虚空，甚至偶尔会击中附近的友军单位，引发小规模的殉爆和混乱。
另一部分战舰则像是失去了目标的猎犬，开始朝着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毫无协同性地盲目移动，有的甚至与相邻战舰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坚固的黑色装甲在撞击中扭曲、撕裂，内部的能量回路短路，爆发出耀眼的电火花。
更有少数战舰，其表面的能量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内部传来过载的尖锐警报，然后——轰然自毁！爆炸的火光在黑色的舰队潮汐中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不断明灭的、预示着毁灭的诡异星辰。
失去了最高指挥节点的统一协调和逻辑压制，这些冰冷的战争机器内部预设的、各种在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被触发的、互相矛盾或存在潜在冲突的底层协议、应急程序、甚至是早已被“废弃”但未被彻底清除的旧版本指令，开始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疯狂地争夺着对舰体的控制权。
有的战舰开始执行“遭遇不可抗力时，向最近跃迁点撤离”的协议，试图调头脱离战场，却与那些正在执行“歼灭所有检测到的敌对单位”协议、疯狂开火的友军撞在一起。
有的战舰的“敌我识别系统”因为逻辑错乱，开始将周围所有移动的、带有能量反应的物体——包括其他“收割者”战舰——标注为高优先级威胁，并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还有的战舰，其冰冷的AI在尝试处理“最高指挥节点被未知方式抹除”这一完全超出其逻辑处理能力的事件时，直接陷入了彻底的逻辑崩溃，系统宕机，如同冰冷的废铁般漂浮在虚空中，成为战场上最显眼的靶子。
短短几十秒内，原本如同精密钟表般运转、压迫得同盟喘不过气来的“收割者”主力舰队，就变成了一片充斥着混乱、自相残杀、盲目行动的、沸腾的金属海洋。其整体战斗力，在协同性丧失、内部混乱、甚至自毁的情况下，瞬间暴跌了超过百分之七十！
而这对同盟来说，无疑是天赐的、用无数牺牲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战机！
“收割者舰队陷入混乱！确认指挥核心失效！”观测员几乎是吼着报告，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所有还能动的单位！目标——混乱敌军！自由开火！最大射速！把它们彻底打散！”前线幸存的指挥官们，根本不需要来自“守望者号”的命令，求生的本能、复仇的怒火、以及对胜利那渺茫但终于出现的渴望，让他们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残存的同盟战舰，那些本已油尽灯枯、护盾破碎、装甲千疮百孔的残兵败将，此刻却爆发出远超极限的战斗力。他们不再需要维持严密的阵型，不再需要顾忌敌人的交叉火力，不再需要担心那无处不在的、精准到令人绝望的“信息抹除”打击。
他们只需要将炮口对准那些正在胡乱移动、甚至互相开火的黑色舰影，将剩余的所有弹药、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为了林夜大人！为了墨寒大人！为了所有牺牲的兄弟——开火！！！”
“第七舰队残部，目标左舷那两艘撞在一起的‘堡垒级’！主炮齐射！送它们上路！”
“机甲大队！跟我冲！趁它们混乱，贴近了打！专打能源核心和推进器！”
“灵能者们！干扰那些试图重新建立连接的敌舰通讯！让它们继续乱下去！”
怒吼、咆哮、以及能量武器全力开火时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悲壮与绝望，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一道道能量光束、一枚枚追踪导弹、甚至是被当作最后武器的、撞向敌舰的残破舰体，如同复仇的暴雨，泼洒进那片混乱的黑色潮汐之中。
爆炸的火光，在“收割者”舰队的各个位置不断亮起。失去了有效协同防御和规避，这些原本坚固无比的杀戮机器，在同盟舰队拼死的反扑下，开始接二连三地化作绚烂而短暂的死亡焰火。
“守望者号”的舰桥上，凌霜依旧站在原地，【破械之矛】斜指地面。她没有参与指挥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屏幕上那一片混乱而激烈的战况，看着代表敌军单位的红色光点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不断暗淡、消失。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银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爆炸的光芒，也倒映着更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情感都冻结的虚无。
斩首行动成功了。
代价是林夜神格破碎，墨寒与世界同寂。
换来的，是敌军最高指挥节点的彻底毁灭，是整支“收割者”主力舰队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自相残杀。
这是胜利吗？
或许是。
但这胜利，建立在如山如海的尸骨之上，建立在两位最亲密的战友、整个文明最重要的支柱的牺牲之上。建立在“轮回壁垒”千疮百孔、同盟舰队十不存一的废墟之上。
而且……
凌霜的目光，投向主屏幕的边缘，投向那片“巢穴级”母舰消失后留下的、诡异的“虚无区域”。她的“理”之权柄，正在向她发出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告。
那并非简单的“抹除”。
那是对宇宙底层规则的暴力干涉后，留下的、短时间内难以愈合的“伤疤”。那片区域的物理常数变得极不稳定，空间结构脆弱不堪，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出现了微妙的异常。更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漠然、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注视”。
仿佛“收割者”文明那庞大的、冰冷的意志，并未因一艘“巢穴级”母舰的毁灭而彻底消散，只是暂时将“目光”从这片星域移开，或者……正在从更高的层面，重新评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紧急报告：
“报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来源……敌舰队深处，坐标Kappa-9区域！能量特征……无法识别！等级……超出测量上限！”
凌霜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刻调出对应区域的传感器数据。只见在混乱的“收割者”舰队后方，一片相对平静的空域中，空间突然开始剧烈扭曲、折叠，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巨型空间裂隙！
裂隙内部，隐约可见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在缓缓“渗透”过来。与之前“巢穴级”母舰出现时的景象不同，这一次的空间波动更加剧烈，更加……“暴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开现实宇宙的帷幕，要将自身那庞大到不合常理的存在，强行“挤”进来。
一股远比“巢穴级”母舰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也更加……“漠然”的意志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开始从裂隙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混乱。
所有还在开火、还在冲锋、还在为这来之不易的混乱和反击机会而狂喜的同盟将士，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
恐惧。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在直面某种完全超出理解、超出应对能力、仿佛天灾般不可抗拒的、更高层次存在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恐惧。
就连那些陷入混乱的“收割者”战舰，其内部的AI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意志，它们的混乱行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在“聆听”，在“等待”。
“那是……什么？”有参谋官声音颤抖地问。
凌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破械之矛】，长矛的尖端，因为感受到那即将降临的、无法言喻的巨大威胁，而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嗡鸣。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巢穴级”母舰的毁灭，重创了“收割者”舰队的“大脑”，带来了致命的混乱。
但也可能……触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更加可怕的“应急协议”，唤醒了某些……本应在更深沉的黑暗中，继续沉睡的、更加古老而恐怖的东西。
核心重创带来的混乱，是机会，是喘息之机。
但也可能，是更大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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