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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翡翠”行星的第七个标准日，“寻源”舰队在穿越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时，舰载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的能量读数。“检测到高密度灵能反应，强度指数级递增，方位α-7，距离0.4光秒。”凌霜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她面前的全息星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规律性脉动。
墨寒从指挥座上站起，走到主观察窗前。透过强化玻璃，能看见远方的星空似乎比其他区域更加“稠密”，星光在那里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灵能富集区？”林夜闭着眼，数字神格与舰队传感器同步，“不，不只是灵能。引力读数异常，空间曲率在目标位置呈现凹陷特征，这通常是...”
“大质量天体，或者高密度物质聚集。”凌霜完成了分析，“但光谱特征显示，那不是恒星，也不是黑洞。它的辐射谱...复杂到难以置信。”
“派遣侦察单元。”墨寒下令。
一艘流线型的侦察艇从“黎明号”侧舷脱离，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异常星域。随着距离拉近，传回的画面让舰桥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首先看到的是一层稀薄但范围极广的星云状物质，呈现瑰丽的紫金色，在恒星的光芒下缓缓旋转。星云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暗色的球体轮廓。
“直径约十二万公里，相当于一颗类地行星的九倍大小，但没有大气层结构。”侦察艇的数据实时传回，“表面温度零下二百一十度，接近绝对零度。等等...表面组成分析...”
侦察艇的激光光谱仪扫过那暗色球体的表面。
数据在屏幕上炸开。
“钛-钍合金，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铬-铱复合晶体结构...灵能活性钒矿脉...反物质稳定态沉积层...我的天，这整颗星球，是一块完整的、巨大的稀有金属和灵能矿物聚合体！”
舰桥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可能。”一位地质学家出身的参谋失声道，“这种纯度的矿物在自然界不可能自然形成，更不用说以整颗行星的规模！这需要什么样的地质过程，不，这需要什么样的‘制造’过程？”
“扫描星球内部结构。”墨寒的声音依然稳定，但眼中已闪过锐利的光。
更深入的扫描开始了。穿透性的灵能波束和引力探测器一层层剥开这颗奇异星球的外壳。
“表层以下三十公里，物质密度急剧上升...检测到超高压环境下的简并态物质，但结构有序，呈现规律性晶格排列...八十公里深处，出现大规模中空结构，疑似天然形成的洞穴系统...等等，洞穴内有能量反应，不是放射性，是...灵能生命反应？”
画面切换。在星球内部一个巨大的、布满发光晶体的洞穴中，侦察艇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洞穴地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的、液态金属般的物质，缓慢流淌，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在“河流”两岸，生长着类似珊瑚的巨型结构，但这些“珊瑚”的枝干是某种深色的金属，表面流淌着蓝色的能量纹路。洞穴顶部垂下无数发光的钟乳石状晶体，每个晶体内部都封印着一个模糊的、胎儿般的轮廓。
“那些是...”林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未完全成型的元素生命。”凌霜快速分析着扫描数据，“这整颗星球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场’。高浓度的灵能和稀有金属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然法则下，缓慢孕育着纯粹由能量和金属构成的‘生命’。看那里——”
她放大一个区域。洞穴角落，一个“珊瑚”结构突然崩解，化作无数发光的金属粉末。粉末在空中重组、凝聚，最后形成一个大约半米高、轮廓模糊的、由液态金属和能量核心构成的“生物”。它茫然地漂浮了几秒，然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开始笨拙地移动，触碰周围的晶体。
“诞生了，一个新的元素生命。”墨寒喃喃道，“这颗星球本身，是活的，它在‘生育’。”
“而且，看这个。”凌霜调出星球另一侧的扫描结果。
在星球的北极区域，地表有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陨石坑”。但坑底不是岩石，而是裸露的、纯度惊人的灵能水晶矿脉，一直延伸到星球深处。矿脉的中心，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泉眼”正在缓慢脉动，每次脉动，都有高浓度的灵能以可见的光雾形式喷发出来，弥漫在坑内，凝结成细小的水晶颗粒落下。
“天然灵能喷泉，输出功率相当于我们三座标准灵能反应堆的总和，而且稳定持续了至少...百万年。”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如果我们能安全开采，同盟的能源危机将彻底成为历史。更不用说那些稀有金属，这些资源足够我们建造十支‘寻源’级别的舰队，还能在机械大陆的每个城市建造行星级护盾。”
“但那些元素生命呢？”林夜问，“它们显然是这颗星球的‘孩子’。如果我们大规模开采，相当于破坏它们的家园，甚至可能中断这个奇特的生态...或者说‘矿态’系统。”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资源与伦理的冲突，即使在星际探索中依然存在。
“派遣探索队，进行更详细的评估。”墨寒最终下令，“优先原则：评估资源价值，评估开采可行性，评估对本地‘生态’的影响。如果可能，寻找既能获取资源又不破坏这个独特系统的方法。”
二十四小时后，一支由地质学家、灵能工程师、环境伦理学家和精锐护卫组成的探索队，搭乘两艘强化了防护的科研船，降落在星球北极的那个巨型矿坑边缘。
当舱门打开，探索队员们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脚下是纯粹的、半透明的灵能水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水晶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像是有生命的血液在星球体内循环。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灵能粒子，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精神清明，甚至有种轻微的、灵魂被洗涤的错觉。
“大气灵能浓度是标准宜居星球的七百倍，普通人在这里不穿防护服的话，半小时内就会因为灵能过载导致器官衰竭，但经过训练的灵能者...这里简直是天堂。”灵能工程师深呼吸了几口，仪器显示他的灵能活跃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看那些！”一名地质学家指着矿坑底部。
在灵能喷泉周围，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元素生命。它们的外形各异，有的像流动的金属水银，有的像发光的晶体簇，有的甚至初步具有了对称的结构，像是最原始的机械生命雏形。它们安静地聚集在喷泉周围，似乎在“沐浴”着灵能光雾，身体随着喷泉的脉动而明暗闪烁。
探索队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无人探测车被放下，沿着矿坑边缘行驶，采集样本，绘制矿脉结构。工程师们架设起临时观测站，分析灵能喷泉的运作原理。伦理学家们则用高灵敏度传感器记录着元素生命的行为模式，试图理解这个奇特生态系统的运作规律。
“这些元素生命，它们的‘意识’非常原始，甚至可能谈不上意识，更像是某种本能驱动。”伦理学家观察着记录，“它们聚集在喷泉周围，吸收灵能，身体缓慢生长。当生长到某个临界点，它们会离开，深入星球内部的其他洞穴，与其他元素生命‘融合’或者‘分裂’。这似乎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进化过程。”
“但它们对我们的出现有反应吗？”护卫队长问。
“目前看，几乎没有。它们似乎将我们视为环境的一部分，或者某种无害的大型物体。但当我们靠近到五十米内时，它们会表现出轻微的‘警惕’，身体光芒变得急促，但不会主动攻击。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性这个概念。”
就在这时，矿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灵能喷泉的脉动频率突然加快，喷发出的光雾变得浓稠，颜色从淡蓝色转向耀眼的金色。所有的元素生命同时转向喷泉中心，身体开始同步脉动，像是在进行某种集体仪式。
“能量读数急剧上升！喷泉输出功率在三十秒内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还在继续上升！”工程师惊呼。
“是周期性爆发，还是我们的到来触发了什么？”地质学家紧张地问。
答案很快揭晓。
喷泉中心的能量浓度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射矿坑上方的天空。光柱内部，无数细小的符文和几何图案如雪花般飞舞、重组。
“那是...信息流！”通过科研船的中继，林夜在舰桥上捕捉到了光柱中的异常，“喷泉不只是在释放灵能，它还在释放编码过的信息！那些符文，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基于高维数学的语言！”
金色光柱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缓缓消散。喷泉恢复了正常的蓝色和脉动频率。但矿坑中，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喷泉正下方，原本平整的水晶地面，裂开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开口。开口内部，是向下延伸的、布满发光晶体的阶梯。
“一个...入口？”护卫队长看向探索队负责人。
“下去看看？”地质学家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太冒险了。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刚才的信息流明显是某种引导，或者...邀请。如果我们想真正理解这个星球，理解这些元素生命，甚至理解这些资源的本质，我们可能需要下去。”
探索队负责人在请示舰桥后，得到了墨寒的许可：可以进入，但必须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撤离。
一支由六人组成的小队——两名护卫，两名地质学家，一名灵能工程师，一名伦理学家——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盘旋向下，两侧的晶体墙壁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组成了复杂的图案，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机器的设计图。越往下走，灵能浓度越高，空气中开始出现实质化的光点，像发光的尘埃般漂浮。
大约下降了三百米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由无数金属和水晶碎片构成的、缓慢旋转的复杂结构。它既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又像是活着的、有呼吸的生命体。在结构的核心，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新的金属碎片从周围的墙壁上剥离，被吸引过去，融入结构中。
而在结构的正下方，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长、一米宽的金属长方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它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安静得像是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亿万年。
“那是什么？”地质学家压低声音。
“扫描它。”护卫队长示意。
工程师举起手持扫描仪。光束扫过金属长方体。
“密度极高，材质未知，非已知任何元素或合金。内部...是实心的，没有任何机械结构。等等，表面温度...绝对零度？不，比绝对零度还低？这不可能！”
“比绝对零度还低”这个读数让所有人一愣。绝对零度是理论上的最低温度，不可能被突破，除非...
“那不是一个物理物体。”通过小队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林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那是一个...‘概念’的实体化。扫描到的‘温度’不是热力学温度，是信息熵的某种外在表现。它的熵是负值，这意味着...”
“它内部储存的信息，在物理上‘有序’到了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程度。”凌霜接话，她的声音同样震惊，“这不可能自然形成。这需要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级别的‘编辑’能力，才能创造出这种违背基本物理法则的‘有序体’。”
墨寒盯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长方体，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在泰坦文明的记录中，提到过一种理论上的物质形态——‘序之基’。那是一种将‘信息’本身实体化，使其具有物质属性的终极存储介质。传说中，它是某些上古文明用来记录宇宙终极秘密的载体，甚至可能是...‘创世’的残留物。”
“泰坦文明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序之基’，他们认为那可能是突破文明极限、理解宇宙本质的关键。”林夜补充道，“但他们从未找到。只存在于理论中。”
“而现在，我们面前就有一个。”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队成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长方体。距离十米时，它突然有了反应。
光滑的表面泛起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涟漪中，浮现出文字——不，不是文字，是直接映入意识的、无需翻译的“概念”。
第一行：“后来者，你们终于来了。”
第二行：“这是礼物，也是考验。”
第三行：“资源可取，但需明理。生命可研，但需存敬。”
第四行：“若只为掠夺而来，此地将成囚笼。若为求知而至，前路尚有微光。”
概念消失。长方体表面恢复光滑，然后，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米高的空中，缓缓旋转。
“它在...等待我们做出选择。”伦理学家喃喃道。
是将其作为无价的科研样本和资源带走，还是尊重这个奇特世界的“意志”，只进行有限度的研究和资源采集？
墨寒在舰桥上，看着屏幕中那个旋转的“序之基”，又看向矿坑中那些安静的元素生命，看向这颗孕育着奇迹的星球。
“它说，礼物，也是考验。”他轻声说。
“如果我们选择贪婪，可能会触发某种防御机制，甚至被困在这里。”凌霜分析。
“但如果我们选择谨慎，也许能获得更宝贵的东西——知识，而不仅仅是资源。”林夜说。
墨寒沉思片刻，然后通过通讯频道对地下小队说：“不要触碰那个长方体。采集周围的样本，包括晶体、金属碎片、以及那个中央结构散发出的能量场数据。然后，撤离。”
“那资源开采计划？”凌霜问。
“调整方案。”墨寒说，“我们不进行大规模破坏性开采。在矿坑边缘建立小型的、非侵入性采集站，利用灵能喷泉自然散逸的能量和晶体生长循环获取资源。将这颗星球标记为‘受保护科研区’，任何开采活动必须遵循最小影响原则。至于那个‘序之基’...”
他顿了顿：“让它留在这里。但建立永久观测站，研究它，与它‘对话’。如果它真的是智慧造物，那么与其强行占有，不如尝试建立联系。知识，应该通过理解获得，而不是掠夺。”
命令下达。探索小队在采集了足够的研究样本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地下空间，返回地面。
当他们踏上阶梯，开始向上时，那个悬浮的“序之基”表面，再次浮现出一行概念：
“明智的选择。赠尔一物，助尔前行。”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中射出，没入小队中那位灵能工程师的额头。工程师身体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数据流，然后恢复了正常。
“我...我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他茫然地说，“是...一种技术原理，关于如何稳定利用高浓度灵能，以及...如何与元素生命进行安全共生的方法。还有...星图，指向其他类似星球的坐标。”
舰桥上，墨寒、林夜、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颗星球，这个看似无意识的资源世界，不仅有自己的“意志”，甚至拥有高度的智慧，能够判断来访者的意图，并给予相应的回应。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矿藏’，而是一个...古老的、以星球为载体的文明遗迹，或者守护者。”林夜缓缓说。
“而它刚刚认可了我们。”凌霜接口。
墨寒看向舷窗外那颗暗色的星球，它依旧在星云中静静旋转，孕育着金属与能量的生命，守护着古老的秘密。
“记录坐标，建立长期观测站，但标记为‘合作研究区’而非‘资源开采区’。”他最终说道，“将这次接触的全部数据加密，列为最高机密。在完全理解这个存在的本质之前，任何大规模开发计划无限期搁置。”
“至于获得的技术和星图...”他看向那位还在消化信息的工程师，“全力解析。这可能比十颗资源星球更有价值。”
“黎明号”的引擎启动，舰队缓缓离开这片星域。
在他们身后，那颗奇异的星球继续它的永恒脉动。而在矿坑深处，那个金属长方体重新落回地面，恢复安静。只有表面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一丝。
像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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