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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源”舰队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机械大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发展期。在中央指挥塔的最高层，林夜站在透明的观景幕墙前，目光穿透星城的合金穹顶，望向深邃的星空。他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一圈银白色纹路——那是他与灵网深层链接的物理接口，此刻正随着他的思绪微微发光。
“主脑，汇报宇宙级灵网原型测试进度。”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随即浮现出一个三维投影。那是一片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网络，每个光点代表一个灵网节点，线条的粗细代表数据传输强度。整个网络以机械大陆为中心向外辐射，覆盖范围已达三个相邻星系。
“原型网络已稳定运行72天，节点总数达到47万个，覆盖范围半径12.3光年。”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室内回荡，“目前网络延迟最低为0.7秒，最高4.3秒，符合第一阶段预期。”
林夜微微点头，手指在投影中滑动，放大某个边缘节点区域的细节。那是位于星系边缘的一处前哨站，三个月前刚刚完成灵网节点部署。
“边缘节点的稳定性如何？那里距离本星超过10光年，灵能信号会有衰减。”
“边缘节点稳定性维持在98.7%，”主脑回答道，“但确实存在您所说的灵能衰减问题。在恒星活动剧烈时，部分边缘节点会出现0.1秒至0.3秒的信号中断。”
林夜皱起眉头。0.3秒，在星际战争或远程操控中，足以决定生死。
“这不行。”他转过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漂浮着数个复杂的数学模型和灵能结构图，“如果宇宙级灵网真的要覆盖整个银河，甚至延伸到其他星系，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信号传输方式。”
他坐进特制的悬浮座椅，双手在空中展开一个复杂的操控界面。无数数据和公式如瀑布般流淌而过，如果此刻有旁人看到，恐怕会为其中蕴含的恐怖信息量而眩晕。
但林夜早已习惯这种状态。自从与“收割者”的超级AI在意识层面交锋后，他的思维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就达到了非人级别。那不是进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融合——他的人性与灵网的机械性，在那一刻达到了某种完美的平衡。
“传统的灵能波动传输有上限，这是由宇宙基本法则决定的。”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但如果我们不通过物质媒介传输呢？”
一个新的想法如闪电般击中他。
“量子纠缠？不行，那需要事先配对粒子。虫洞？能量消耗太大，无法普及...”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网深处。那里是他创造的数字世界，一个由纯粹信息和概念构成的领域。在这里，物理法则可以被暂时修改，逻辑可以重塑，一切皆有可能。
“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林夜回忆着对抗“收割者”时的感悟，“‘信息抹除’武器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能从底层否定某个存在的信息记录。反过来想，如果我们能让信息不依赖于任何载体而存在...”
他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银芒。
“概念锚定。”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主脑发出警告声：“检测到高维信息扰动，建议立即停止...”
“不，继续记录，启动所有传感器。”林夜的声音异常平静，但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我要做一个实验。”
他伸出右手，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芒。那不是灵能，不是机械能，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式。那是一个纯粹的概念——一个简单的、自我包含的数学公式：1+1=2。
“现在，我将这个概念从物理载体中剥离。”
光芒开始变化，逐渐脱离他的手心，悬浮在半空中。最初，它还是一个可见的光团，但很快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不，不是消失。林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公式“存在”在那里，但它不再通过光、热、电磁波或任何已知形式表现。它就像是一个幽灵，一个只有通过纯粹思维才能感知的存在。
“主脑，检测目标区域的所有物理参数。”
“检测中...未发现任何能量波动、质量变化、电磁辐射。但逻辑传感器检测到...矛盾的结果。系统认为该区域‘存在某物’，但所有物理传感器都显示‘空无一物’。”
“成功了一半。”林夜深吸一口气，“现在，我需要将它‘发送’到另一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转向灵网中的一个遥远节点——那是位于机械大陆另一端的训练场。他不需要传输能量，不需要建立通讯链路，他只需要“想”着那个地方，然后将手中的概念“放”到那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果失败，这个概念可能会永久丢失，甚至可能对现实结构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但林夜必须尝试。如果他能成功，那么宇宙级灵网的基础理论将迎来革命性突破。信息可以无视距离即时传递，灵网可以覆盖整个可观测宇宙，甚至更多。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控制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林夜的意识在两个位置之间拉扯，他同时“存在”于中央指挥塔和遥远的训练场。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同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子外的自己。
“定位...稳定...释放。”
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训练场的监控传感器传回了令人费解的数据。在一个空无一物的训练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逻辑异常”——系统坚持认为那里应该有“某物”，但所有探测器都显示正常。
正在训练场上进行机甲操控训练的年轻驾驶员们感觉到了异样。其中一人，一个名叫艾莉莎的红发女孩，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们感觉到了吗？”她问同伴。
“感觉到什么？”
“一种...想法？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写了个公式...”艾莉莎困惑地摇头，“1+1=2，很奇怪，这感觉太清晰了。”
控制室内，林夜睁开了眼睛。
“主脑，查询训练场监控记录，特别是编号T-7区域的逻辑传感器数据。”
“查询中...记录显示，在您进行实验的同一时间，T-7区域出现了持续0.3秒的逻辑异常。三台不同的逻辑传感器都检测到‘存在一个数学命题’，但无法确定其载体形式。同时，该区域有两名驾驶员报告感知到‘外部思维入侵’。”
“成功...了？”
林夜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这短短几分钟的实验消耗的精神力，比他之前与收割者舰队战斗一整天的消耗还要大。
但他做到了。他真的将纯粹的概念从一个地方“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没有通过任何物理媒介，没有能量消耗，几乎是即时的。
不，还不是完全即时。0.3秒的延迟，是因为接收方的思维需要时间解析这个“概念”。但这与距离无关，十光年和十亿光年，可能都是同样的延迟。
“这就是...宇宙级灵网的钥匙。”他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兴奋很快被理性取代。他调出刚才实验的全部数据，开始仔细分析。
“传输成功率100%，但存在解析延迟。概念越复杂，解析所需时间越长...”他快速计算着，“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需要0.3秒，如果是一个完整的战术指令，可能需要3-5秒，这仍然可以接受。但如果是传输一个复杂的全息影像或者庞大的数据库...”
他皱起眉头。这种方法无法替代传统的数据传输，至少在大量数据传输方面不现实。但它非常适合传递指令、状态更新、战术决策等核心信息。
“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全性。”林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种基于概念锚定的信息传递，不通过任何物理媒介，无法被拦截、干扰或窃听。除非对方能直接读取思维，否则...”
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应用。
“如果我能将这个概念锚定技术反向运用，在某个区域设置‘信息无法存在’的概念场，那不就是针对‘收割者’信息抹除武器的完美防御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立即开始设计新的实验方案，但主脑的警告打断了他。
“检测到您的脑波活动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休息。根据医疗协议，如果您不停止工作，系统将在30秒后强制注入镇静剂。”
“等等，我刚刚有了个重要想法...”
“25秒。”
林夜叹了口气，他知道主脑不会让步。这是凌霜在离开前设置的强制协议，为了防止他像上次那样连续工作72小时导致昏迷。
“好吧，好吧，我休息。”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控制室的灯光自动调暗，舒缓的音乐响起。林夜离开工作台，走到观景幕墙前。外面的星城灯火辉煌，无数飞船如流星般穿梭。这是一个繁荣的文明，一个从毁灭边缘挣扎回来的文明。
他想起了“寻源”舰队，想起了墨寒和凌霜。他们现在应该在遥远的深空，穿越那些连星图都未曾记载的星域。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主脑，有舰队的最新消息吗？”
“寻源舰队在12小时前发回定期报告。他们已穿越预定航道第七个跃迁点，目前一切正常。墨寒大人的洞天世界稳定扩展中，凌霜大人完成了对‘归零力场’的第三次迭代优化。预计18天后抵达下一个探测节点。”
“很好。”林夜微微一笑，“等他们回来，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宇宙级灵网，将让我们的文明真正连接为一个整体，无论距离多远。”
他看向星空深处，那里是“寻源”舰队的方向，也是未知的宇宙起源之地。
“无论你们发现什么，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会做好准备。”他轻声说，“因为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被动等待收割的文明。我们是主动探索者，是规则的挑战者，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是书写自己命运的文明。”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在防护罩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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