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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峰顶的古代禁制核心，在【破械之矛】贯穿后的第三秒，彻底停止了运转。凌霜站在那台巨大的灵能水晶控制台前，矛尖抵在台面中心，银白色的机甲表面沾染着些许灵能辉光的残迹。她没有看周围倒下的纯化派守卫，也没有看控制台上那些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灵能符文回路。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控制台深处——在那里，原本汹涌如潮的灵能正在迅速退去，就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池塘，只留下干涸的、龟裂的基底。
通讯器中传来林夜冷静的汇报声：“圣光峰节点仪式停止，能量读数归零。水晶峡谷节点……能量波动消失。遗忘之海节点……同样消失。三个主灵脉节点的古代禁制全部中断。”
“墨寒和艾琳娜大师呢？”凌霜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正在撤离。墨寒的机甲受了点损伤，但无大碍。艾琳娜大师精神力透支，但意识清醒。”林夜停顿了一下，“阿斯特拉被俘虏了，他的两名副手……在仪式中断的反噬中死亡。”
凌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收回【破械之矛】，转身，向峰顶边缘走去。
圣光峰是艾瑟拉主星最高的山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星域的壮丽景象：无数悬浮的灵能水晶岛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灵能光束如同银色的河流在天地间流淌，远处的星界研究院分部在恒星光芒照耀下闪烁着金属与水晶交织的光泽。
很美。
但凌霜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因为灵脉能量被大量抽取而变得暗淡的区域。
那些区域的灵能水晶岛屿正在缓缓下降，岛屿上的灵能植物开始枯萎，居住在那里的平民惊慌失措地聚集在岛屿边缘，仰望着天空，等待着不知道是否会到来的救援。
“古代禁制的启动，抽干了三个主灵脉节点百年积累的能量。”凌霜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质问什么，“而这些能量，本可以用来改善数百万平民的生活，可以用来治疗疾病，可以用来培育更好的灵能作物，可以用来……做无数有意义的事情。”
“但他们选择了用它来放逐盟友。”林夜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平静依旧，但凌霜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因为他们认为，灵能之道必须‘纯粹’，不能被‘玷污’。”
“愚蠢。”凌霜只说了两个字。
她站在峰顶边缘，山风吹拂着机甲表面的银白色涂装。远处，机械舰队的战舰正在调整姿态，从战备状态转为常规巡航。更远处，艾瑟拉各派的灵能飞行器开始向那些暗淡的区域飞去——那是支持技术融合的派系在组织救援。
“但至少，他们现在能看清了。”凌霜继续说，“看清了所谓的‘纯粹’，在现实面前有多么脆弱。也看清了……那条新道路，确实能够拯救生命。”
她转身，望向星界研究院的方向。
在那里，墨寒和艾琳娜刚刚返回。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凌霜能想象出那两人此刻的状态——疲惫，但眼神明亮，因为他们刚刚用事实证明了一条路的可能性。
“林夜。”凌霜突然说。
“在。”
“启动‘最终撤离协议’的撤销程序。然后……”她停顿了一下，“以机械同盟最高军事指挥官的名义，向艾瑟拉灵能联合体临时议会提出正式照会：我们要参与后续的重建工作，以及……对纯化派叛乱者的审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凌霜，这可能会被视为‘干涉内政’。”林夜提醒道，“即使我们刚刚拯救了这个星域。”
“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凌霜的声音没有任何动摇，“但我们必须参与。因为这场叛乱，不仅关乎艾瑟拉的内部事务，也关乎两个文明之间的信任。如果我们现在退出，那些支持技术融合的派系会怎么想？那些刚刚被我们拯救的平民会怎么想？”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恒星的光芒洒在机甲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们要告诉他们——也告诉我们自己。”凌霜一字一顿地说，“联盟，不是一句空话。盟友，不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而信任……是需要用行动来维护的。”
三天后，艾瑟拉主星，灵能联合体临时议会大厅。
这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型水晶建筑，内部的空间广阔到足以容纳数千人。但今天，大厅里只坐着不到百人——他们是艾瑟拉各派系的代表，在纯化派叛乱后紧急重组而成的临时议会。
而在大厅中央的席位上，坐着三个人。
墨寒、凌霜、林夜。
他们没有驾驶机甲，只是穿着各自文明的常规服饰。但即使如此，当三人走进大厅时，整个议会依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位来自异星域的客人，在三天前的那场危机中做了什么。
是他们提前预警了纯化派的阴谋，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中断了古代禁制，是他们的舰队在能量紊乱的星域中救出了无数被困的平民。
而代价是，墨寒的机甲“混沌”受损需要大修，艾琳娜大师至今仍在昏迷中恢复精神力，机械舰队有三艘护卫舰在救援行动中被灵能乱流重创。
“首先，我代表艾瑟拉灵能联合体全体成员，向机械同盟的诸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临时议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身，向三人深深鞠躬。他身后的其他代表也纷纷起身，行礼。
墨寒三人回礼。
“但谢意之后，是问责。”老议长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三人身上，“纯化派的叛乱，确实是我们内部的失误。但三位，你们在中断古代禁制的过程中，使用了……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技术。那技术似乎融合了灵能与机械的特性，这让我们的一些成员感到……不安。”
大厅里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凌霜表情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老议长。
墨寒则微微点头：“议长阁下说得没错。我们使用的，是一种实验性的新技术——我们称之为‘灵能机械融合体’。它确实同时包含了灵能与机械的特性，但它的诞生，并非为了取代或颠覆任何一方，而是为了……探索一种新的可能性。”
“新的可能性？”一位代表站起身，语气有些尖锐，“但正是这种‘可能性’，引发了纯化派的恐惧，导致了这场叛乱！”
“不。”这次开口的是林夜，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引发叛乱的，不是新技术本身，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纯粹’的盲目执着。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引发恐惧就停止探索，那文明将永远停滞不前。”
他顿了顿，调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星界研究院的研究大厅，是那块在锻造炉中诞生的、融合了灵能与以太的金属片。影像快进，展现了金属片内部自然生长的纹路，展现了它对艾琳娜灵能的温和共鸣，展现了它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这是我们在叛乱爆发前三个小时，意外创造出的东西。”林夜说，“它不稳定，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残缺的。但它证明了，灵能与机械，并非水火不容。它们可以共存，可以交融，可以……诞生出全新的、拥有自己生命形式的存在。”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代表都盯着那段影像，盯着那块金属片，盯着它内部那些美丽而神秘的纹路。
“我们理解诸位的顾虑。”墨寒接过话头，声音诚恳，“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会引发不安。但我们想请诸位思考一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在遇到我们之前，艾瑟拉文明正面临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虚空侵蚀。腐化的灵脉节点。被魔化的灵能机甲。整个文明，正在缓慢但确实地被拖入毁灭的深渊。
“是我们的‘唯物科技’，帮助你们净化了腐化灵脉。”墨寒继续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是我们的‘机械机甲’，与你们的‘灵能魔像’并肩作战，夺回了被侵蚀的星球。是我们的‘数据网络’，为你们构建了防止腐化扩散的防火墙。”
“而现在，当两种文明的技术开始交融，当一条新的道路刚刚露出曙光时，却有人因为恐惧，想要将这条道路彻底封死。”
墨寒的声音并不高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想问诸位：我们结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对抗眼前的虚空威胁吗？还是说……我们有着更长远的目标？比如，在危机过去之后，两个文明能否继续携手，共同走向更广阔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老议长身上。
“议长阁下，您刚才问我们，是否要‘干涉’对纯化派的审判。我现在可以明确回答：我们不干涉。因为那是艾瑟拉的内政，我们尊重。”
“但我们希望，审判的标准，不是‘他们反对技术融合’，而是‘他们试图用古代禁制毁灭包括平民在内的无数生命’。我们希望，审判的结果，能让所有人明白——”
墨寒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反对一条新道路，是你的自由。但用暴力和毁灭来阻止别人探索那条道路，是文明不可容忍的罪行。”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哪条路更‘正确’。而是在确保最基本的底线——生存与尊严——之后，给每一条道路，以公平探索的机会。”
大厅里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老议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墨寒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用那双看尽了文明兴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墨寒。
“年轻人，你说得对。”老议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们确实被恐惧蒙蔽了双眼。我们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害怕自己坚守了数千年的道路，最终被证明是……狭隘的。”
他转身，面对所有代表。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文明的本质，不是坚守某条特定的道路，而是在无数条可能的道路中，选择那条能让更多人看见明天的路。”
“而这条新路……”老议长看向墨寒三人，又看向那块还在全息影像中脉动的金属片，“它或许还不成熟，或许充满未知，但它至少给了我们一个可能性——一个灵能与机械共存，唯心与唯物交融，不同文明可以真正理解彼此的可能性。”
他抬起手，一道灵能光束从掌心射出，在大厅中央展开一幅星图。
那是艾瑟拉星域及其周边区域的星图，上面标注着各个灵脉节点、重要设施、以及……一个刚刚被标记出来的、位于星域边缘的星系。
“墨寒阁下，凌霜阁下，林夜阁下。”老议长说，声音郑重，“艾瑟拉灵能联合体临时议会，经过讨论，一致通过以下决议——”
“第一，全面清算纯化派叛乱罪行，但审判将以‘危害生命罪’而非‘思想罪’为标准。”
“第二，重组灵能联合体为‘开放联合体’，正式将‘跨文明技术交流’写入文明宪章。”
“第三……”他指向星图上那个被标记的星系，“我们将那个星系，正式赠予机械同盟，作为你们在艾瑟拉星域的永久驻地。你们可以在那里建立前哨站、研究设施、贸易中心——任何你们认为有必要的东西。”
墨寒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墨寒上前一步，向老议长，也向在场的所有代表，深深鞠躬。
“感谢诸位的信任。”他直起身，眼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我们不会辜负这份信任。那个前哨站，将不仅仅是机械同盟的驻地，也将是两个文明——不，是所有愿意携手共进的文明——共同的交流中心。”
“它的名字……”墨寒停顿了一下，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心中浮现，“就叫‘混沌前哨站’吧。”
“混沌？”老议长有些疑惑。
“是的，混沌。”墨寒微笑，“因为在古老的神话中，混沌是万物诞生之前的原始状态。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确定的法则，但正因如此，它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我们的前哨站，也将如此——它不会固守任何一方的成见，不会执着于任何单一的道路。它将是一个开放的、包容的、允许所有可能性自由生长的地方。”
“在那里，灵能机甲师可以向机械工程师学习物质构建的原理；机械锻造师可以向灵能符文师请教能量雕琢的技巧；两个文明——乃至未来可能遇到的其他文明——可以坐在一起，探讨那些从未有人回答过的问题。”
墨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种子，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凌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林夜则已经开始在灵网中调取那个星系的详细数据，开始规划前哨站的初步建设方案。
老议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释然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混沌前哨站……好名字。”他说，“那么，就让我们从那里开始吧。从一片混沌中，共同创造出……属于所有文明的、崭新的星辰。”
会议结束。
墨寒三人走出议会大厅，站在悬浮平台的边缘，眺望着远方星海中那个刚刚被标记的星系。
“你真的想好了？”凌霜突然问，“在那里建立前哨站，意味着我们将长期留在艾瑟拉星域。而星图标记的下一处遗迹，在黑洞吸积盘附近——那不会是一次轻松的旅程。”
“我知道。”墨寒点头，“但有些事，比探索遗迹更重要。”
“比如？”林夜问。
“比如，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跨文明的交流中心。”墨寒轻声说，“我们在机械大陆上证明了，不同派系可以放下成见，共同对抗虚空。现在，我们要在更广阔的星海中证明，不同文明也可以超越隔阂，携手前行。”
“而混沌前哨站，就是第一个试验场。”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深紫色的灵械共鸣核心。晶体在恒星光芒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内部那些自然生长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而崭新的语言。
“而且……”墨寒微笑，“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好好研究这玩意儿。毕竟，它可是用了一个小家伙的生命换来的。”
“我不会让那份牺牲白费的。”
“永远不会。”
星海浩瀚，前路漫长。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刚刚经历战火与抉择的星域里，三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生命，以及他们身后无数愿意相信可能性的人们，共同迈出了第一步。
向着那片被命名为“混沌”的星海。
向着所有未知的、但值得期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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