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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遗迹外围，时间流速的异常已经让舰队损失了三艘侦察舰。那些舰船只是在遗迹边缘擦过，就消失在扭曲的时间泡中，监测信号显示它们的时间流速或快或慢，最终在时间悖论中自我湮灭。
“不能再等了。”墨寒盯着全息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时间乱流数据，“时空锻造技术必须拿到。凌霜的普罗米修斯需要恒定之轴来稳定神性融合，林夜的灵网也需要时间锚点来对抗未来可能的时间攻击。”
“但风险——”林夜的数据投影在指挥室内闪烁，他的真身正在维持着外部的时间稳定通道，“遗迹内的时间法则混乱程度超出预计。我的数据分身在里面只坚持了十七秒就丢失了，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那里存在无数个叠加的时间片段。”
“所以更需要有人亲自进去。”墨寒已经走向机甲库，“我的体内洞天拥有独立的时间流速调节能力，应该能多撑一会儿。而且，‘锻神之锤’在进入遗迹范围后一直在震动，它渴望那里面的什么东西。”
凌霜的投影冷冷开口：“生还概率计算只有23.7%。这不叫冒险，叫自杀。”
“但加上这个呢？”墨寒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微缩的沙漏，沙漏中的流沙时而向上，时而静止，时而同时向两个方向流动。
这是他在锻造神殿获得的【时空锻锤】自带的伴生道具——【时间信标】。锻锤的传承记忆告诉他，这件物品能在他迷失在时间中时，指引他回到“现在”。
林夜沉默了五秒——对数据生命来说，这是漫长的思考时间。
“39.8%。”他修正了概率，“仍然很低。但如果非要有人去，确实你是最佳人选。你的洞天本质是一个独立的小宇宙，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外部时间法则的侵蚀。”
“我带队，只带精锐。”墨寒已经穿上了特制的时空防护服，“‘混沌’机甲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时间适应性改造。再选五个小队成员，要拥有稳定自我意识、能抵抗时间错乱影响的。”
最终选定的小队包括：灵能文明的“时间观测者”伊莎——她的灵能天赋能感知时间流；自律机甲文明的“悖论防御者”零号——它的逻辑核心经过特殊加固，能抵抗时间悖论的侵蚀；以及三位机械大陆最顶尖的机甲师，他们的意识都经历过灵网深度强化。
六人站在遗迹入口前。那是一个悬浮在黑洞吸积盘边缘的漩涡，漩涡内部不是黑暗，而是无数重叠的、破碎的画面——古老的星舰残骸、尚未锻造的机甲零件、已经毁灭的文明废墟，以及无数个“可能”和“未曾发生”的历史片段。
“记住，”林夜的声音通过时间稳定通道传来，信号带着滋滋的杂音，“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都要锚定自己的‘现在’。时间会欺骗你，会用‘可能性’引诱你，会用‘遗憾’困住你。你们唯一要相信的，就是离开时的决心。”
凌霜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墨寒点头，率先踏入了漩涡。
时间的感觉瞬间破碎。
前一秒还在飞船的舱门前，下一秒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星球表面，天空中有三个太阳以不规律的速度升起落下。墨寒的防护服发出尖锐警报——外部时间流速是外界的127倍。
“所有人报告状态！”他在通讯频道中喊道，但听到的是重叠的回声，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间点同时说话。
“我在——”“我在这里——”“刚刚进入——”队友的声音同样破碎重叠。
墨寒强迫自己冷静，激活了体内洞天的时间稳定力场。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胸口扩散开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十米的“正常时间泡”。三个队友的身影在泡内逐渐凝实——伊莎、零号，还有机械大陆的机甲师凯文。另外两人不见了。
“艾拉和雷诺的时间坐标偏离了。”伊莎的灵能视觉中，那两个队友的身影正飞快地远离，沿着时间流飘向不同的方向，“他们被困在了其他时间片段中。我们必须快点找到核心区域，拿到技术后再去救他们，否则他们的存在会逐渐被时间稀释。”
墨寒看向手中的【时间信标】，沙漏的流沙正指向某个方向。他召唤出“混沌”机甲——在这里，机甲的外部装甲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
“跟上。不要看那些幻象。”
他们开始在时间迷宫中穿行。
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化：他们踏过一片刚刚冷却的熔岩地表，下一秒就站在远古森林中，巨大的机械生物从头顶飞过；转过一个拐角，又看到了一个尚未建造完成的巨型星门，工人们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烁。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片段。”零号的逻辑核心高速运转，“我们正行走在时间的‘横截面’上，看到的是这条时间线上不同节点的景象。理论上，我们不应该能同时看到它们，但这里的法则——”
“被打碎了。”墨寒打断它，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不，是“时间路口”。
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展示着不同的“现在”：向左，是一个繁荣的机械文明，天空中满是飞行机甲；向右，是同一个文明的废墟，战火在残骸中燃烧；向前，是原始星球，尚未诞生生命；向后，是彻底的空无，连星辰都熄灭了。
“四条时间线。”伊莎的声音颤抖，“我们必须选对通往核心的那条。选错的话，我们可能会被永远困在一条错误的时间流中。”
墨寒闭上眼睛，感受着“锻神之锤”的震动。锤子渴望的方向是——全部。
“不对。”他睁开眼睛，“不是要选一条，而是要全部走一遍。核心区域是这些时间线的交汇点，我们必须从所有可能的时间中收集‘时间碎片’，才能打开通往核心的门。”
这意味他们必须分裂。
“但分开后，我们可能会在时间中彻底迷失。”凯文反对。
“我有办法。”墨寒深呼吸，胸口的洞天投影在现实中展开一角。三枚晶莹的种子从他体内飞出，那是他用自己的时间和创造神性凝结的“时间道标”。
“带着这个。无论你们走到哪条时间线，道标都会记录你们的时间坐标。当收集齐时间碎片后，道标会共鸣，将你们拉回我身边。”他将种子分给三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那只是‘可能’，不是‘必然’。不要被迷惑，不要试图改变，我们只是观察者、收集者。”
伊莎选择了左边的繁荣时间线，她想看看一个没有腐化的完美文明是什么样子。
零号选择了右边的毁灭时间线，它的逻辑核心需要理解“终结”的意义。
凯文犹豫后选择了前方的原始时间线，他说想看看生命诞生前的宇宙。
墨寒自己，走向了最后那条——空无的时间线。
踏入空无的瞬间，墨寒感觉到了一切意义的剥离。
这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时间的概念，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但他的“混沌”机甲还在，体内洞天还在运转，这证明他仍然“存在”。
“有人吗？”他对着虚无问道。
“有，也没有。”一个声音回答——是他自己的声音。
墨寒转身，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但这个“墨寒”看起来更年长，眼角有了皱纹，头发灰白，身上穿着他没见过的机甲——那机甲上布满了战斗的伤痕，但每一道伤痕都闪烁着时间的光泽。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墨寒的手中，也拿着一柄“锻神之锤”，只是锤身上多了一道贯穿的裂痕。
“未来的我？”墨寒警惕地问。
“是，也不是。”未来的墨寒苦笑，“我是你，但来自一条你可能会走上的时间线。在那条线里，你成功获得了时空锻造技术，但也因此被时间追猎者盯上。为了对抗它们，你不断穿越时间，试图在它们诞生前就将其消灭。但你每改变一次时间，就创造出一个新的平行宇宙，而追猎者永远会在某个宇宙中诞生。最后，你被困在了这个循环里。”
墨寒感到一阵寒意：“你是来警告我的？”
“是来告诉你，你在寻找的答案。”未来的墨寒抬起手，指向虚无深处，“时间锻造技术的本质，不是掌控时间，而是‘接受时间’。你看——”
虚无中浮现出画面：那是年轻的墨寒在锻造神殿获得锻锤；那是他在黑洞遗迹中踏入时间回廊；那是他在未来与追猎者战斗；那是他在无尽的循环中逐渐疲惫，最终选择——停下。
“我试过了所有可能。”未来的墨寒声音疲惫，“试图拯救所有人，试图改变所有错误，试图让一切完美。但时间告诉我，那不可能。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分支，每一个‘拯救’都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最后我明白了：我们所能做的，不是掌控，而是守护。守护‘现在’这个瞬间，让它在自己的时间流中，尽可能美好地延续下去。”
墨寒沉默了很久。体内洞天中，械灵们正在成长，在建造，在生活——那是他创造的、属于“现在”的文明。
“所以核心区域的技术……”
“是考验。”未来的墨寒说，“那里没有具体的‘技术’，只有选择。当你踏入核心，你会面对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然后决定要成为哪一个。有些人选择了力量，成为了时间的主宰，但也成了时间的奴隶。有些人选择了逃避，永远留在了某个美好的瞬间，最终被时间遗忘。而我，选择了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时间的流逝，接受不完美，接受有些东西注定会失去，接受我的‘现在’就是无数可能中，我真正拥有的这一个。”未来的墨寒身影开始淡化，“你该收集你的时间碎片了。我的存在正在干扰这条时间线，我必须离开了。记住，当你面对选择时，问问自己：你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未来的墨寒彻底消失了。在他消失的地方，一枚晶莹的“时间碎片”浮现出来，碎片中倒映着无数个墨寒，做着无数个选择。
墨寒伸手触碰碎片，那些影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成为神，成为凡人，成为英雄，成为隐士，拯救世界，毁灭世界，被爱，孤独——所有可能的人生在他眼前展开。
但他没有沉迷其中，只是平静地将碎片收起。
“我守护的，是我的洞天，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现在。”他轻声说，“这就够了。”
——
四个时间碎片在时间路口汇聚时，发生了奇异的共鸣。
碎片融合，化作一扇门的形状。门后，是时间回廊的核心——一个巨大的锻造熔炉，炉中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流动的时间本身。
熔炉前站着许多人影。墨寒看到了伊莎见到的那个繁荣文明的自己，看到了零号见到的那个成为机械神灵的自己，看到了凯文见到的那个回归原始、与自然共生的自己。还看到了更多——在战场上牺牲的自己，在实验室中疯狂的自己，在星海中流浪的自己，在爱人怀中老去的自己。
所有时间线上的“墨寒”都在这里。
“选择吧。”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选择你要成为哪一个。选择你要带走的力量。但记住，每一个选择都会关闭其他所有的门。”
墨寒走到熔炉前，炉中的时间之火映照着他的脸。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从这里获得任何力量——逆转时间，预知未来，创造永恒，甚至成为时间本身。
但他想起了未来自己的话，想起了黑洞外等待的伙伴，想起了洞天中那些信赖他的械灵。
“我不选。”他说。
所有“墨寒”都看向他。
“我不选择成为任何特定的‘可能’。”墨寒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我，是‘现在’这个瞬间，做出了所有选择，走到了这里的这一个。我不需要成为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成为时间的主宰，只是为了拿到能守护我珍视之物的工具。”
他举起“锻神之锤”，锤子发出强烈的共鸣。熔炉中的时间之火分出一缕，缠绕在锤身上，然后开始凝固、结晶，最终化作一根晶莹剔透的轴——【永恒之轴】。
轴成型的瞬间，墨寒感觉到自己与“现在”这个瞬间的连接变得无比牢固。无论时间如何流动，无论外界过去多久，属于他的“现在”都将稳固如初。
“明智的选择。”其中一个墨寒笑了，“那么，带着你的选择，回到你的时间去吧。但记住，时间追猎者已经盯上你了。你带走了‘永恒’，它们就会追逐‘永恒’。”
“那就让它们来吧。”墨寒握紧永恒之轴，“我会在自己的时间里，等待它们。”
熔炉消失了，所有“墨寒”的身影也消失了。他回到了时间路口，三个队友已经等在那里，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枚时间碎片——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领悟。
伊莎眼中多了沧桑，零号的核心多了温度，凯文手中多了一枚原始的种子。
“该回家了。”墨寒说。
永恒之轴发出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破碎的时间开始重新编织，形成一条通往“现在”的通道。在通道尽头，他们能看到林夜维持的时间稳定门，还有门外焦急等待的舰队。
墨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时间回廊。在那里，无数个可能性仍在闪烁，无数个“如果”仍在低语。
但他已经不再困惑。
因为他选择了“此刻”，而这个选择，将带他走向独一无二的未来。
“走吧。”他踏进通道，“有人在等我们。”
通道在身后闭合。时间回廊恢复了原状，等待着下一个冒险者，下一个选择。
而在遥远的未来，时间追猎者们睁开了眼睛，它们感知到了“永恒”的气息，开始沿着时间流，向上游追来。
战争还未结束，但墨寒已经准备好了——在他自己的时间里，以他自己的方式，迎接所有挑战。
这就是他的“稳健”，他的“苟道”，在时间的洪流中，守护属于自己的那个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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