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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来了?冰冷的空气里,裹挟着硝烟与铁锈的腥气,钻入鼻腔。
丧彪内心里翻涌的悲愤骤然被掐断。
他攥着枪管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指腹上还沾着飞溅的血珠。
可这一刻,所有拼死反击的念头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倏然沉寂。
总监这话……怎么听着有故事啊。
丧彪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他突然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他猫着腰,脚尖踮地,悄无声息地挪到德穆兰身后,还贱嗖嗖的探出一个脑袋。
力求听的清晰。
至于帮兄弟报仇?
丧彪眼角都没扫一下。
一群从五湖四海凑来的雇佣兵罢了,聚是为了钱,散是为了命,哪里有什么狗屁情谊。
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今个你埋尸,明个我填坑,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他从没指望过自己横尸当场时,会有人提着枪替他报仇。
毕竟,他们不过是在地面上被打散后,在这里临时拼凑的小队罢了。
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竟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
可他今年二十一了。
不能在放纵了。
丧彪缩在德穆兰身后,尽量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一边小心翼翼地偷听。
咂了咂嘴。嘴里寡淡得发慌。
这种时候,他格外想念那个来自龙国的队友。
因为他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来自东方的小零食。
丧彪这个名字也是他帮自己取的。
“你还是来了。”
德穆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丧彪偷偷抬眼,打量着身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炭黑色的修身作战服,布料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渗着血的皮肉。
肩头还缠着绷带,看着狼狈得很。
可那头花白的短发却梳得一丝不苟,根根利落。
还有她棱角分明的侧脸,竟透出一种凌厉的性感。
她是这座航天基地的安全总监德穆兰。
丧彪跟了她半年,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哪怕是之前在地面被那么多敌人围堵,一道足以贯穿胸口的伤口,也没能让她动容。
对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绿色的作战服,看不清长相和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复杂的眼睛。
他盯着德穆兰,声音柔和道:“是的,我来了。把曼德尔砖交出来,我们队长不会伤害你。”
“你来了,就只是为了曼德尔砖?”
德穆兰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那人的眼底。
丧彪清晰地看到,她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快得像流星。
随即又被一层薄薄的释怀覆盖。
那神情,像是早就猜到了结局,或者说本来就不抱希望。
躲在身后的丧彪瞬间来了精神,心脏怦怦直跳。
有戏!
绝对有戏!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看过的那些文学著作。
什么霸道总监爱上我、追妻火葬场:总监的白月光、虐妻千百遍,总监待他如初恋。
全是些神秘东方的文学瑰宝。
原来总监这刀削面孔的外表下,藏着这么一段爱恨情仇?
对面的男人似乎被德穆兰的目光烫了一下,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在挣扎什么。
最后却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他沉声道,语气里竟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都要重新开始,不是吗,把曼德尔砖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呵。”
一声轻笑,从德穆兰的唇间溢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笑声落在空旷的研究所废墟里,格外刺耳。
只见她原本紧绷的脊背,不知何时挺得更直了,像是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残,却依旧不肯弯折的青松。
德穆兰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气:“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配觊觎曼德尔砖,想抢东西,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
丧彪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他还以为是什么缠绵悱恻的相爱相杀,结果只有相杀?
热闹看不成了,饭碗还是要保的。
丧彪瞬间回神,抄起怀里的冲锋枪。
保险“咔哒”一声打开,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看热闹归看热闹,谁是他的老板,他还是拎得清的。
对面的人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们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为首的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动手吧,记住,尽量……留个全尸。”
“虚伪!”
德穆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冰冷更甚。
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她的心里想的,根本不是眼前这群跳梁小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硝烟弥漫的黄昏。
有个人站在落日余晖里,冲她笑,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而他的黄毛,比黄昏更好看。
风又起了,卷起她花白的短发,拂过眼角。
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布满血污的作战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应该……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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