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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江亭山整晚如履薄冰，前有孔天成，后有约翰家族，左右都是刀尖。“你接。”
孔天成清楚，江亭山已替自己扛了不少，此刻再拖，只会把他彻底架在火上烤。
里头的约翰也心知肚明——他站得松弛，神色笃定，就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江亭山拿着手机退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接起。
孔天成却始终盯着玻璃另一侧，眉头越锁越紧。
片刻后，江亭山折返，步子沉，面色凝重：“孔老板，变了。约翰家族搬了更硬的靠山来压阵，限我们三十分钟内放人。”
三十分钟？
孔天成嘴角绷成一条线，下颌微抬，喉间滚了滚，终究只道：
“放吧。”
留不住的人，强留反伤筋骨。
与其把江亭山逼到绝路，不如亲手松手。
他朝外使了个眼色，示意立刻安排。
约翰签完字，拎起外套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脚步忽地一顿——孔天成就站在那儿，背手而立，像早算准了他会在这儿撞见。
约翰眉头一拧，顿了顿，还是走上前。
夜已深透，天幕黑得不见星子，风卷着凉意往领口里钻，吹得人眼皮发沉。
他眯起眼，盯住孔天成：“整件事，都是你布的局。”
不是试探，不是猜测——是斩钉截铁的断言。
孔天成没辩解，干脆利落地扬声回道：“逗你玩儿呢。”
“啥？”约翰差点被这轻飘飘一句呛住，气得直乐，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我没提过这事——不过你不是今早赶飞机吗？”孔天成忽然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似的。
“哟，你还记着啊？”
约翰嘴角一斜，本以为他早把这事抛到脑后，结果又被他掐着点戳中软肋。“当然记得。可别误了你的正事——航班不等人，误点可没人替你改签。”
孔天成语气熟稔，像在提醒老友：“真没别的事儿了吧？再磨蹭，怕是连登机口都进不去喽。”
约翰一听，眼珠子猛地睁圆，眼神里满是狐疑。
“你要真骂我两句，我反倒更舒坦些。”
他压根不信，从孔天成嘴里能蹦出半句带温度的祝福。
对方越客气，他心里越发毛。
“不如直接咒我几句？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你自己听着不硌得慌？”
“你想太多了吧？还是最近神经太紧？”
孔天成翻了个白眼，干脆又无奈：“真不赖我啊——你非这么琢磨，我也拦不住。”
约翰盯着他，视线却像穿透了他，落向更远的地方。
“行，祝福我收下了。哪天我在别处突然想起这话，说不定真会给你道个谢。”
话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两人之间空气一滞，仿佛绷紧的弓弦，随时要崩断。
孔天成却不恼，只浅浅一笑，旋即摊开双臂：“你都要走了，按你们那边的规矩，临别不抱一下？”
他笑得自然，手臂微张，姿态松弛。
照约翰家乡的老理儿，离别前确实该有个结实的拥抱。
他们从前也算投缘，差一点就搭伙干大事。
可如今关系早已生变，这礼节，倒像一把钝刀，不知该不该落下。
约翰脑中飞快转了一圈，随即望向孔天成，也笑了：“咱俩就算了，省得客套。车来了，嘴上道个别就成——只盼下次见面，还能心平气和聊上几句。”
“我也盼着。”
孔天成笑意未减，见他不动，便顺势收回手，不再强求。
约翰在街边没站多久，一辆黑车稳稳停靠过来。
他拉开车门，脚刚踩上踏板，忽地顿住，缓缓转身，望向仍立在风里的孔天成。
那人一身黑大衣裹得严实，寒风卷起衣角，脊梁笔直，目光懒散却沉静。
“你……真没留后手了吧？”
约翰忽然开口。离境前这几个钟头，胸口总像压着块石头，莫名发慌，总觉得要出事。
他静静看着孔天成，不指望他透底，只图个心里踏实。
哪怕在这儿混不下去了，他也只想囫囵个儿离开。
“没了。”孔天成咧嘴一笑，干净利落。
他依旧站着，肩背挺阔，两手垂在身侧，眼神平静如水。
约翰本没指望他会答，可他偏偏开了口。
真假难辨，但约翰还是微微颔首，动作很轻，像接住了一枚定心丸。
“行，那……谢了。”
他坐进车里，脸上却不见轻松。
眉头锁着，反复咂摸刚才那句话——是真的收手了？还是故意放饵？
他摸不透孔天成，只能凭直觉硬猜。
片刻后，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他心头一松，立刻接通。
“喂？”他开口，声音低而稳，听筒里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电子音。
那头身份不明，却像长了眼睛，盯死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今晚，你可真给了我个意外之喜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经过变声处理后，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着耳膜。约翰脸色骤然发白，喉结上下一滚，没好气地呛了回去。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这节骨眼上，咱俩早捆在一条绳上了。”
他一手抵住额角，指节用力得泛白。一想起白天那些糟心事，眉心就拧成了疙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被这么当头浇一瓢冰水，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早跟你讲过别大张旗鼓，偏不听——临走还非要搞什么欢送宴！万幸没出岔子，不然现在哪还有命坐这儿跟你通电话？”
约翰沉默着没接腔。这事确实怪他疏忽。又一次栽在孔天成手里，好歹没翻船。
“今天……是你把我捞出来的？”
他声音微哑，透着难以置信。原以为是家族暗中斡旋，没想到推门的人，竟是这个连脸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对方对整件事的掌握程度，远超寻常帮手。
“不然呢？你以为凭你家那点残存的面子，真能当天就把人提出来？”
那头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顺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约翰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人不在眼前，却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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