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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声重响。
朱高煦的头狠狠砸在青砖上,眼泪直接糊住眼。
他没擦,满脸都是狂热。
“儿……领命!!”
朱棣看着跪在脚边的二儿子,感觉到内心堵的发慌。
这时候去扶,那股气就散了。
他大步跨过去,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朱高煦头盔上狠狠拍三下。
铛!
铛!
铛!
“好!”
朱棣眼眶赤红:“不愧是我朱棣的种!没给你爷爷丢人!”
哗啦——
他一把扯下身后那件被血浆浸硬的大红披风,死死裹在儿子身上。
“去!”
“燕山左护卫五千老底子,全给你!”
朱棣贴着儿子的耳朵:“告诉鬼力赤,想进北平,先问问我朱家儿郎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是!!”
朱高煦起身,红袍猎猎。
他没回头看一眼爹娘,提刀冲入夜色,气势凶悍。
人影一没。
一直硬撑着的徐妙云,身子晃了晃。
朱棣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媳妇。
徐妙云没哭出声,反手死死扣住丈夫的小臂。
她头埋在朱棣那满是汗臭的胸口,声音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是老二啊……”
“他才二十岁……”
朱棣咬着后槽牙,死死搂住妻子,眼底的杀意比鬼力赤还疯。
“我清楚。”
“所以,这一仗,必须赢。”
“我要拿那三十万颗人头,给咱们儿子……铺条回家的路!”
……
顺义,大明临时中军大帐。
静得听不到半点声息。
两万人的营盘听不到半点杂音,只有巡逻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大帐内。
魏国公徐辉祖负手而立,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行军粮,举了半天,一口没动。
哗啦!
帐帘被粗暴掀开。
朱五一身黑衣,滴着发臭的黑水,带着一股子下水道味儿冲进来。
徐辉祖没回头。
“回来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沉得吓人。
“卑职幸不辱命!”
朱五也不管地毯多贵:“消息送到了,燕王……接了这把刀。”
徐辉祖缓缓转身。
那双丹凤眼扫过朱五,目光锐利逼人。
“他朱棣要是连这把刀都接不住,趁早抹脖子,别丢徐家的脸。”
他递过去一壶水:“喝口,把气喘匀了说。北平城里,谁在守?”
朱五抓过水壶狂灌,一抹嘴,眼底透着股狠劲。
“国公爷,燕王这回豁出去了!他和那黑衣和尚定了个绝户计,要在城门外钉个钉子,把鬼力赤死死吸住!”
“钉子?”
徐辉祖冷笑,手指敲着玉带:“鬼力赤是疯狗,一般的钉子不够他塞牙缝。谁当这块肉?朱能?张武?”
朱五放下水壶,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
“不是朱能,也不是张武。”
“是……高煦世子。”
大帐里的气氛一下沉到极点。
徐辉祖敲击玉带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空白一瞬。
接着,那双眼里的从容消失,只剩惊怒的冷意。
“你再说一遍。”
声音压得极低:“谁?”
“朱高煦世子。”朱五硬着头皮:“他领五千人,要在城门外硬抗……”
砰!!
一声爆响。
那张上好的紫檀木桌案,被徐辉祖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炸飞。
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大明魏国公,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胡闹!!”
“简直是胡闹!!”
徐辉祖怒不可遏,在大帐里转圈。
“朱棣脑子里装的是屎吗?那是他亲儿子!是我亲妹妹身上掉下来的肉!!”
“让高煦当诱饵?他才多大?!那是修罗场,不是金陵校场!”
啪!!
徐辉祖一把抓起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地毯当场炸裂。
“朱老四这个混账王八蛋!平日里跟我摆谱就算了,那是朝廷的事!”
“现在拿我外甥的命去填坑?他不想活了,别拉着我外甥垫背!!”
朱五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好家伙。
全天下敢指名道姓骂燕王混账的,也就这位大舅哥。
这哪是魏国公,分明是个护犊子护疯的暴躁老舅。
骂了一通,徐辉祖撑着残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朱高煦小时候虎头虎脑喊“大舅”的样子。
那是徐妙云的孩子。
那就是徐家的种!
谁动徐家的种,就是在挖他徐辉祖的心!
“呼……”
徐辉祖强行把火压回去。
骂归骂。
他是个将帅。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步好棋,除了老朱家的种,没人能让鬼力赤发疯。
“这损招,肯定是姚广孝那个妖僧出的。”徐辉祖磨着后槽牙:“够毒。”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甲胄架前。
一把取下最中间那把短火铳。
那是皇家科学院最新品,镶着银丝,是那位殿下赏的。
“朱五。”
“在!”
“给你三千人。”
徐辉祖声音不带半点温度:“这是我的家底,全是配了遂发短枪的轻骑,马也是最好的河套马。”
他转身,把沉甸甸的短枪狠狠砸进朱五怀里。
目光凶得要吃人。
“别管冲阵,别管大局。”
“你就给我死死盯着朱高煦!”
徐辉祖逼近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朱五鼻尖:
“不管哪路神仙,谁敢动他,你就给我崩了谁!”
“要是他少根汗毛,要是让他死在乱军里……”
“老子把你,把朱棣,把这满帐的人,全剥了皮!!”
朱五捧着枪,只觉得手里捧着烫手的重物。
“卑职……领命!!”
朱五嘶吼,眼里火光乱窜:“只要卑职还有一口气,世子爷死不了!阎王爷来了也得排队!”
“滚去准备!随时开拔!”
徐辉祖一脚把朱五踹出大帐。
人一走,帐内一片安静。
徐辉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那股子威风散个干净,只剩下一脸疲惫。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没署名。
信封上只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
徐辉祖摩挲着信封,长叹一声。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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