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陌生亲缘 > 第417章:但明确划清界限,拒绝无度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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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近郊,“静心苑”养老中心。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宽敞明亮的走廊和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花香的味道,宁静而有序。张成贵和王桂芬入住这里已近一月。对王桂芬而言,环境的改变似乎并未在她空洞的意识里留下太多痕迹,她依旧大部分时间昏睡或呆望,任由护工进行专业的喂食、擦洗、翻身和康复按摩。但客观来说,专业的护理和稳定的环境,至少让她的身体状态没有继续恶化,褥疮风险被控制,人也略微干净整洁了些。

    对张成贵来说,这里的生活则是从未想象过的“安逸”与深入骨髓的“孤寂”交织。三餐定时,营养均衡;房间每天有人打扫,温暖干净;有公共活动室、阅览区,甚至还有个小花园可以散步。他的基础病有医生定期查看,开了药。物质上,他得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周全的照料。但精神上,他却像一株被移植到精美花盆里、却断了根的植物,日渐枯萎。

    这里一切都好,好得冰冷,好得有距离感。护工们礼貌而专业,但界限分明,除了必要的护理和交流,不会有额外的闲聊或关心。其他住户,多是经济条件不错、子女无力或不愿亲自照料的老人,彼此之间也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和孤独。没有熟悉的街坊,没有家长里短,甚至没有那些令人烦恼却也带着一丝烟火气的债主骚扰。这里只有按部就班的日程、标准化的服务、和无处不在的寂静。

    张成贵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坐在妻子床边,看着护工忙碌,或者自己对着窗外发呆。女儿们安排的信托基金,会按月支付所有费用,包括他们微薄的零用钱,直接打到他的账户。他不需要为钱发愁,但也失去了为生计奔波的那点可怜的“存在感”。女儿们再未出现,也再未直接联系。所有事务,都通过养老院的管理方或那个偶尔来电、语气永远客气而疏离的“专员”沟通。他们仿佛被安置在一个精心打造的、无菌的玻璃罩里,与过往彻底隔绝,也与女儿们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就是“妥善安置”的全部含义:保障最基本的生存和尊严,但剥离所有可能的情感纠缠和后续麻烦。张艳红用金钱和规则,筑起了一道坚固而透明的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张艳红姐妹“发达了”、并将重病父母送进高档养老院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然未能直接波及到被妥善“隔离”的父母,却在她们早已疏离的原生家庭关系网络和那个小县城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并迅速演变成试图攀越那堵高墙的试探。

    最先行动的,是王桂芬娘家的几个亲戚。当初张家败落、儿子入狱时,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如今风闻张家姐妹“以德报怨”、出钱将父母送进了“听说一个月要好多钱”的养老院,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尤其是王桂芬的那个弟弟,也就是张艳红的舅舅,早年也曾对姐姐偏心儿子、苛待女儿的做法不以为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沉默。如今,他儿子(张艳红的表哥)正值婚龄,买房彩礼成了难题,便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两个“有出息”的外甥女。

    舅舅先是尝试联系张成贵。电话打到养老院,被前台礼貌地以“保护住户隐私,未经本人明确同意,不提供房间电话”为由婉拒。他辗转打听到养老院地址,提着两袋廉价水果找上门,却被门卫拦下,要求登记访客信息、说明与住户关系、并需住户本人或直系亲属(指张艳红方面预留的紧急联系人)确认同意。舅舅试图套近乎、说好话,甚至想偷偷塞包烟,都被训练有素的门卫客气而坚定地挡回。最终,他连养老院的大门都没进去,更别说见到张成贵本人了。

    碰了钉子的舅舅并未死心。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张艳红北方分公司前台的电话(或许是以前从张成贵那里听来的,或许是道听途说)。电话打过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长辈的关切和沧桑:“喂?我找艳红,我是她舅舅啊!听说她爸妈住进养老院了,我这当舅舅的想去看看,被拦在外面了,这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让她接电话,我跟她说……”

    前台姑娘声音甜美,训练有素:“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张总日程非常繁忙,如果您没有预约,我可以帮您转接总经办或留下您的信息和事由,会有专人处理。”

    舅舅急了:“我真是她亲舅舅!你跟她说是她大舅,王家的,她妈王桂芬的弟弟!我有急事找她!”

    “好的,先生,您的信息我已记录。请留下您的全名和联系方式,以及事由概要,我们会进行核实和转达。” 前台的声音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序性。

    舅舅憋着一肚子气,留下了姓名和电话,含糊地说“就是家里的事,想找艳红说说”。他等了几天,杳无音讯。再打过去,前台要么说“已记录,请耐心等待”,要么就是忙音。他终于意识到,想通过“亲情”套路直接联系上如今已是大老板的外甥女,几乎不可能。

    与此同时,张成贵这边也接到了几个拐弯抹角的电话。有以前几乎不来往的远房表亲,嘘寒问暖几句后,便开始打听“艳红和丽梅现在可真了不得,在哪儿发财啊?”“听说对你们老两口可孝顺了,这么好的养老院,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最后,总会落到“我家那小子/闺女,现在工作不好找,听说她们公司大,能不能说句话……” 张成贵起初还笨拙地应付几句,后来便沉默以对,最后索性看到陌生号码就不接。他太清楚这些“亲戚”的嘴脸了,当初避之不及,如今闻到点味道又想凑上来沾光。女儿们划清界限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也让他从这些令人厌烦的索取中解脱出来。

    最离谱的,甚至有一个自称是张建业(儿子)当年“哥们”的人,不知怎么找到了养老院的电话,打过来语气熟络地找“张叔”,先是假惺惺地问候,然后话锋一转,说“建业哥以前欠我点小钱,不多,就万把块,他现在这样了,我也不好意思……但兄弟我最近手头实在紧,您看,两位姐姐现在这么有能力,是不是能帮衬一下,把这钱还了?我也好去打点打点,让建业哥在里面好过点不是?”

    张成贵气得手直抖,直接挂了电话。他知道,这多半是讹诈。儿子虽然混账,但以前欠的都是赌债和高利贷,这种所谓的“朋友欠款”,十有八九是子虚乌有,或者就是高利贷的变种。这些人,连他儿子入狱了都不放过,还想从女儿那里榨出油水。无尽的悲凉和愤怒之后,是更深的无力。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女儿们有言在先,绝不会为任何“旧债”买单。说了,除了自取其辱,别无他用。

    所有这些试探、攀附、乃至讹诈的企图,最终都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掀起任何波澜。张艳红早已构筑了完善的防火墙。养老院严格的管理制度是第一道屏障;公司前台和助理的专业过滤是第二道;她本人对过往人际关系(尤其是老家亲戚)的彻底漠视和切割,则是最终的、也是最坚固的屏障。那些试图通过“亲情”、“道义”、“旧债”等名义进行无度索取的触手,在这堵冰冷、光滑、由规则和实力构筑的高墙面前,悉数碰壁,无功而返。

    偶尔,助理小程会将一些经过筛选的、自称亲戚的接触企图,简要汇报给张艳红。张艳红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或电脑屏幕上。“按既有流程处理。无关人士,一律不必理会。若有骚扰或不当行为,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她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带任何情绪。

    对于父母,她履行了基于法律和最基本人道的赡养义务,提供了远超标准的物质保障。这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也是她愿意付出的全部。至于其他,那些试图附着在“亲情”名义上进行情感绑架和利益索取的寄生虫,那些陈旧关系网络里滋生的麻烦,她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义务去应付。

    她的世界广阔而坚实,充满了需要她全力以赴去应对的挑战和机遇:北方市场的深耕、新项目的推进、技术的研发、团队的培养……每一件都比处理那些陈年烂账和贪婪索求重要得多。她的时间和精力是宝贵的资源,必须用在刀刃上。

    划清界限,不仅是地理上的隔离、经济上的厘清,更是情感上的彻底剥离和人际关系上的断舍离。她拒绝被“孝道”、“亲情”等传统标签绑架,拒绝为过去的错误和旁人的贪婪无度买单。她用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我与过往,两不相欠;我的成功与财富,与你们无关;我的生活,由我自己定义,不容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无度索取。

    这道界限,冷静、坚定、且牢不可破。它保护了她用血汗拼来的事业和生活,也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终结了那个曾试图以血缘和旧道德束缚她、伤害她的家庭的最后一点残响。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阔步前行,而那些身后的嘈杂与索求,终将被远远抛在时代的烟尘之后,再也不能触及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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