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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进攻来的比较晚。直到上午九点了,联军军营还没有动静。难道敌人放弃了?军事会议上,施利芬面色铁青。远处传来土著营地隐约传来骚动和哭嚎,他们的士气濒临崩溃。
他摊开手绘的草图:“正面强攻等于自杀。但我们有数十倍于敌的人力,而脚下的土地松软。我建议,停止一切无谓的冲锋。用土 工法,掘进战壕,用敌人的方法,打败敌人”。
接着他提出“堑壕掘进”战术:以“之”字形或锯齿形挖掘前进壕,逐步逼近守军阵地,最终在几十米距离上发起短促突击。“用铁锹和刺刀,而不是血肉之躯,去赢得胜利。”
施利芬的建议很快得到联军军官们的赞赏。这是目前抵御敌人强大火力的唯一办法。子弹,不会拐弯,躲在堑壕中,敌人的火力在密集,也拿进攻方没有办法。
纳尔逊爵士立刻批准。法、荷军官虽觉“有失体面”,但在惨重损失前别无选择。任务交给尚有组织的欧洲士兵和部分尚未参战的土著部队落实。
由于害怕兰芳军的炮火,壕沟的主通道是从二公里外开始挖掘的。这里是两河之间的夹道,松软的土质,加上联军庞大的人力轮流上阵,仅仅用了三个小时,五条宽敞的壕沟,就延伸到距离兰芳军阵地800米处。当中,兰芳炮兵也试图开炮阻止,但效果不大。这样的距离,迫击炮很难将炮弹准确地打进堑壕内,打在外面,几乎没有效果,偶然落入堑壕,伤亡者很快被更多的人员补上。
罗阿福很快想到,在特区海军大学学习时,教官讲过的一个经典案例:当自己的火力处于劣势时,可以用坑道掘进的办法,接近敌人阵地,然后发起手榴弹攻势,在冲上去打白刃战。敌人应用的正是这种战术。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看着敌人就这么挖到眼皮底下,进入肉搏,自己这点人力可真不够看的。
“我去组织敢死队,炸掉敌人的壕沟!”营参谋小刘请战。
“也好,注意隐蔽,堑壕防守的应该有敌人的火枪手。”罗阿福嘱咐道。
小刘是同时与罗阿福一起参军,而到特区军校深造过的青年军官。他抄起武器架上的一支八一扛自动步枪,带着警卫员,向前线冲去。很快,五支敢死队,就在火线组成,每队十人、有三名爆破手,携带炸药包,向敌人的堑壕冲去。
根据敌人火枪的射程,他们冲到200处,匍匐前进,这是特区教官教授的基本动作,可以极大地减少受弹面,增加敌人的射击难度,果然,一直冲到距离壕沟还有一百米时,也没人中弹。但再往前,敌人枪声密集起来。
参加壕沟守卫的是施利芬上校派出本国的普鲁士团。他们与其他国军队不同,全部装备的是德莱赛M1841针发枪,这种步枪用纸壳一体弹,后拉旋转式枪栓,长针激发,每分钟可发射6-10次,15毫米口径铅弹射程600米。是现在欧洲最具威力的步枪。
600米的射程虽大,但由于使用黑火药发射,真正发挥作用的还是在100米范围内。支援组的战士,拼命用八一自动步枪压制敌人的火力,但敌人十分狡猾,他们学到兰芳军战壕的形式,在战壕的边沿,挖出不少射击垛口,躲在后面射击,虽然也不时有人中弹,但比起之前那些直立冲锋的战术来说,伤亡率少的可怜。
几名心急的爆破手,按捺不住,起身向前方冲去,没跑出几步,就被多发铅弹击中,倒在血泊中。
“只有战场,才是最好的课堂啊!”罗阿福深叹一声,对对面的敌人也尊重起来。他拿起话筒,接通前沿:“刘参谋,让队员撤回来吧,咱们人少,耗不起!”
看到兰芳军被打退,堑壕里的联军,更加兴奋起来,干劲也发挥到了极致,很快,十几条蜿蜒曲折的之子行堑壕,向兰芳军阵地,渐渐靠近。
看到之间扬土不见人影的敌人土 工工地,罗阿福突然拍自己脸上一下,敌人能掘进,我也能呀?论土 工作业,我们才的先行者。他立马拨通前线各连长电话,向敌人堑壕,发起土 工作业,迎上去,五十米处,实施手榴弹攻击。
防守型手榴弹是特区军队士兵的标配,每名士兵常规携带四颗,还有一定的库存。战斗了两天,还没有用上。现在正是大显神威的时候。
与联军不同的是,兰芳一营的士兵每人都配有一把折叠式精钢工兵铲。进行土 工作业,也是他们平时训练的项目之一。由于相向而行,双方堑壕,很快就相对到五十米的范围。
和兰芳军一样,拿联军的堑壕没办法,联军同样拿兰芳的堑壕没办法。火炮被勒令停在三公里外的后方区域,连靠近战场的胆子都没有,昨天炮兵阵地被打垮的教训太深刻,没人敢赌兰芳曲射炮的射程到底有多远,步枪更是射不到人影。双方只能埋头苦干,阵地上除了扬起长龙一样的灰尘,什么动静也没有。
四点三十分,双方的土 工作业,基本停止,都在静静地等着进攻的那一刻。
兰芳军,每个连,抽出了一半兵力,潜伏到前沿壕沟中,共150人。而联军,派出了普鲁士、法国、荷兰军六百人,进行进攻,200普鲁士军担任火力支援,400法荷军负责冲锋。
指针刚指向三十五分,一阵尖啸从兰芳军后方的战壕响起,六发炮击炮弹,在联军堑壕前后,掀起风暴。兰芳军先进攻的信号响起了。炮击虽然没有杀伤敌人,但也压的敌人,抬不起头来。
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从兰芳军的战壕中,飞起上百个黑点,像乌鸦一样,向联军堑壕飞去。黑点落入堑壕,爆发出阵阵火光。
“手榴弹!” 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施利芬,双手无力地垂下。
手榴弹在欧洲早已是过时的玩意儿。十八世纪的黑火药手榴弹,动辄几斤重,要壮汉才能投掷,爆炸后只有几声闷响和寥寥几块碎铁片,威力还不如一排枪齐射,在野战中几乎没用,早就被各国军队扔进了仓库。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被时代淘汰的武器,竟被兰芳军改造成了如此恐怖的杀器!
没有技术数据的对比,只有肉眼可见的战场毁灭;那些黑点落入堑壕后,爆发出的火光和烟尘,在他这个旁观者眼中,和敌军的曲射炮没有两样,甚至更密集、更致命!
狭窄的堑壕里,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每一次爆炸,都是一场恐怖的火力覆盖,冲击波和弹片会横扫每一个角落。里面的士兵,完了。
他狠狠心,没有下达增援的命令,他知道,增援也没有用。敌人的火炮,已经阻断了增援的道路。沿堑壕,派不出多少人,地面上,敌人那恐怖的连发火枪,会让士兵像那些土著一样被屠杀。
手榴弹,一共投出了三轮,覆盖了所有与其对峙的联军堑壕。等兰芳战士们冲入敌人堑壕,预想的肉搏战,并没有发生。堑壕内,到处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把能动的伤兵赶出堑壕,用炸药包把敌我双方的堑壕,全部摧毁后。兰芳军战士,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阵地。
敌人再也没有发起第二次进攻。
夕阳将砂拉越河染成血色时,罗阿福怀表上的时针,稳稳指向了下午五时三十分。
步话机传来父亲罗耀华简短的声音,没有询问战况,只有清晰的指令:“时限已到。城内就绪。一营,按计划转移。”
“明白。”
罗阿福放下话筒,对等待的连排长们下达了同样简短到极点的命令:“任务完成。全营,一小时内,撤回西岸城区。重武器拆解携带,伤员由卫生队和接应民兵负责。三连一排担任后卫,布置诡雷。行动。”
阵地上响起的是拆卸机枪和迫击炮的金属碰撞声、压低嗓音的传令声、以及担架队迅速跑动的脚步声。悲伤或亢奋的情绪,早在三天炼狱般的战斗中被磨砺干净,只剩下近乎本能的专业和效率。
一门枪管烫手的53式重机枪被迅速分解,枪身、枪架、轮子分开,两名机枪手轻松扛起。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也被拆开,三人炮组变成了两人背负核心部件,一人背负弹药。损坏的步枪?枪机被卸下带走,枪身绑在担架旁。特区援助的每一件武器,从设计之初就考虑了快速机动。
不到二十分钟,东岸阵地上的所有人员、武器、甚至大部分个人装具,都已收拾妥当。与此同时,从西岸桥头驶来了三辆带篷的卡车,后面跟着上百名扛着担架、推着板车的古晋民兵。他们是来接应的。
重伤员被小心抬上卡车。拆解后的重武器部件和备用弹药箱被民兵们迅速装车或肩扛手提。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如同一次演练过无数次的装卸作业。
“报告营长,所有伤员和重装备已上车!人员集合完毕!”
“报告,后卫排诡雷布置完成!”
罗阿福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数千条生命、也成就了他和全营士兵三天奇迹的阵地。夕阳下,除了交错纵横的焦黑战壕、空荡荡的弹药木箱和硝烟痕迹,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撤!”
三百多人的队伍,以近乎行军的整齐队形,快速而沉默地通过那座完好无损的钢铁大桥。他们的脚步稳健,身上除了战斗的污迹,没有溃败的仓皇。
在他们身后,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兵设置的各种绊雷、压发雷、藏在空弹药箱里的诡雷,像毒蛇一样潜伏了下来,静静等待着第一个闯入者。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时,兰芳国防军第一营,这支兰芳军的“利刃”,已经从砂拉越河东岸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给十万联军留下的,是一座空荡荡的桥头堡,一条畅通无阻却可能步步杀机的大桥,以及前方那座在暮色中寂静无声、仿佛已经放弃抵抗的古晋城。
联军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接到侦察报告时,沉默了许久。报告里写着:“敌军阵地已空,未发现遗留武器装备,但发现多处诡雷,我先锋伤亡过百。大桥完好。”
他走到帐篷外,望向西岸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市。
这不是溃逃。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收拳。而下一拳会打在哪里,以何种方式,他完全猜不到。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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