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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老张一拳狠狠砸在铁栏杆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监室里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
那个替刘克清顶罪的光头,此刻正歪着脖子吊在窗棂上。一根搓成绳的布条,勒进了他粗短的脖子,结束了他罪恶却又充满秘密的一生。
“妈的!妈的!”老张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局长,是我没用!是我没看住!明明安排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怎么就让他死了!”
他悔恨啊。
这光头是唯一的突破口,是他们专案组没日没夜熬了半个月才抓到的关键证人。现在人死了,线断了,还落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廊里,刑警队的兄弟们都低着头,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老张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行了。”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瞬间吹散了燥热。他走到老张身边,从口袋掏出手帕,平静地帮他擦去血迹。
“老张,抬起头来。”
老张缓缓抬头,满眼愧疚:“局长,您处分我吧。这事儿我负全责。”
“扒皮?你想得美。”齐学斌冷笑一声,“敌人刚出招,你就想当逃兵?”
“可是线索断了!光头一死,刘克清肯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咱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白费?”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尸体,眼神幽深如潭,“老张,你是个老刑警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守所里死人,对谁最不利?”
老张愣了一下:“当然是对咱们不利……”说到这,他猛地顿住。
“刘克清急了。”齐学斌嘴角勾起弧度,“他太想切断线索,以至于昏了头,用了一招最蠢的棋。”
他在走廊里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如果在外面,他杀一百个人,我可能都找不到证据。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了看守所。”
齐学斌目光锐利如刀,“在公安局内部灭口,这是对国家暴力机关的公然挑衅!这种性质,比贪污几个亿严重一万倍!他以为这是好棋,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他递给我的刀!”
老张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想用死人封口,我偏要用这个死人,撬开他的天灵盖!”
齐学斌猛地看向老张:“老张,听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光头正在抢救!把死前两小时的监控录像拷出来!那个送饭的协警,死死盯住,别让他跑了!”
“是!”老张吼道,颓丧一扫而空。
“还有,备车。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市局汇报?”
“不。市里的水太浑,有些人会装瞎。我要去,就去一个能震得住这帮妖魔鬼怪的地方。”
……
省城,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省委大院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拉得老长,给这座权力的中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辆挂着清河牌照的黑色普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停在信访局或者公安厅的门口,而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茶楼后院。这里正是当初赵书记带他来见过何建国的那间茶楼。
齐学斌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穿过回廊。他的步伐沉稳,但心跳却微微有些加速。这是一场豪赌。
既然决定要借力打力,就不能走常规程序。常规程序层层上报,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梁国忠的人卡住,或者被那些明哲保身的人拖延,黄花菜都凉了。他要走的,是一条奇兵。直接越级汇报,而且是在私下场合。这在官场是大忌,但也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包厢里,茶香袅袅。
何建国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这位省纪委副书记,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来了?”何建国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坐。听说你在清河又闹得挺欢啊。跟那个海归县长斗上了?”
这话听不出喜怒,但其中的敲打意味不言而喻。
齐学斌笔直站立:“何书记,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汇报一个重大案情。”
“案情?”何建国抬起头,似笑非笑,“刘克清告你‘阻碍经济发展’,怎么到你嘴里变成案情了?”
“经济发展的地基是稳定。”
齐学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棋盘边,“这是清河新城核心区废弃化肥厂的土壤检测报告,以及刘克清动用黑恶势力掩盖毒地真相的视频截图。”
何建国扫了一眼:“这事儿归环保局或公安管。你找我?”
“因为这已经不是环保问题了。”齐学斌声音低沉,“三个小时前,关键证人在看守所‘自杀’了。”
何建国捏棋子的手一顿。
“在公安局内部灭口,说明清河有一股势力渗透到了政法队伍!他们今天敢在看守所杀证人,明天就敢制造更大的乱子!如果让这帮人掌握几十亿的大盘子,聚集几千号红了眼的暴徒,一旦资金链断裂、毒地真相爆发,那就是群体性事件!是惊天大雷!”
“到时候,这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这番话精准敲在何建国心坎上。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本就对梁家在清河的种种行径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切入点。
何建国放下棋子,翻看文件,脸色阴沉。“刘克清胆子不小。梁国忠的人?”
“是。那二十亿外资,也是梁家在海外运作回来的。”齐学斌补了一刀。
何建国手指敲击桌面,在权衡。梁家势力大,但齐学斌给的这把刀,够快,且证据确凿。
“你想要什么?”何建国问。
“一个彻查真相的环境。清河的盖子太重,我一个人掀不开。如果我不来,明天这把火就要因为‘顾全大局’被灭了。”
“掀开了,不怕把自己砸死?”
“我是警察。”
齐学斌眼神坚定,“如果怕死,我就不会穿这身衣服。如果在乎乌纱帽,我现在本该在刘克清办公室谈价钱。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何建国审视了他半分钟,突然笑了:“好一个‘我是警察’。齐学斌,当初我就说你是块好料子,果然没看错。”
他拿起红色电话:“喂,给我接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再通知省环保厅。对,就说省纪委这边有重要案情通报,涉及重大贪腐线索!马上组织联合调查组,今晚就出发!目的地清河县!”
挂断电话,何建国拍了拍齐学斌肩膀:“回去吧。天塌不下来。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那身警服。”
齐学斌心中大石落地:“谢谢何书记!”
“别谢我。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要是你今天拿的是求官简历或银行卡,早被我轰出去了。”
……
清河县,深夜。
县委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加班的车辆稀稀拉拉地停在院子里。
“怎么还没消息?”刘克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那个光头处理干净了吗?那个协警呢?”
“处理干净了。”秘书擦着冷汗,“协警已经连夜送去南方了,谁也找不到。而且齐学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发通告也没抓人,估计是吓傻了。”
“吓傻了?”刘克清冷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他也有怕的时候!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只要死无对证,我看他怎么翻盘!明天一早,我就让媒体发通稿,说这是畏罪自杀!”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刘克清看了一眼号码,是市委陈书记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接起电话:“陈书记,您看那个齐学斌……”
“刘克清!你干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支持,而是愤怒的咆哮,震得刘克清耳朵都在发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省厅督察组和省环保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清河!省委亲自批示,彻查毒地事件!谁敢捂盖子,就摘谁的乌纱帽!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职反省!”
“什……什么?”
刘克清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省委?怎么可能!齐学斌那个小警察,怎么可能通到那种级别的大佛?他不是没有任何背景吗?
“完了……”刘克清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新城项目被叫停,资金链断裂,那些已经投进去的钱……梁家不会放过他的。他甚至能想象到,梁厅长那张阴冷的脸。
……
高速公路上。
齐学斌开着车,林晓雅发来短信:【神了!省联合调查组在路上!刘克清停职!你怎么做到的?】
齐学斌回了四个字:【邪不压正。】
车灯刺破夜幕。刘克清这关过了,但这只是前哨战。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硬的不行,就要来软的。糖衣炮弹,往往比真枪实弹更难防。
“来吧。”
齐学斌握紧方向盘,“不管什么招,这一世,我奉陪到底。”
黑色普桑如同一把利剑,刺破夜幕,向着清河疾驰而去。而在那座看似平静的小城里,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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