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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人的一生,坎坷又琐碎,死亡真的不是一件大事。毕竟他们管活着叫受罪,死了叫享福。

    于是,关知微治好了一个人,治死了一个人,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依旧被捧到了神医的宝座。

    左邻右舍有点毛病都来找她治病了。

    无他,饿的。

    关神医开了个药方,冯娘子负责抓药。

    放点肉,再放一锅水,如果有点盐就更好了。

    熬上一大锅,盛上一碗,幸运的话里面有点肉渣。

    喝上一碗汤药,人也暖了,回过劲儿了。

    这是治病的良药啊。

    众人感恩戴德,纷纷说:“关神医有起死回生的医术。”

    她本职工作是个铁匠,兼职刺客,意外成了神医。

    已经找不到比这更荒唐的了。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即使是他们一家子,也要面临无粮的窘境。冯娘子再省着吃,在粥里面加草、树皮、肉,汇成一大锅,也改变不了粮食在逐步减少。

    这里是农村,这里有一片农地,住着许多的农民,却面临着无粮的困境。

    关知微陷入了沉思。

    秋天的苎麻虽然不如春夏的鲜嫩,但依然可用。

    关知微打猎时,他们跟着进山割了一大批苎麻,冯娘子想要弄出线来,纺织衣物,他们也不能净指着小关,活生生的人也不是物件,还能挂谁身上。

    她和阿婆坐在院里搓,看着关知微那样子,随口问道:“小关,你在想什么呢?”

    关知微双手托腮:“我想去抢世家的粮仓。”

    冯娘子的手一顿,没接话,只是搞线搞的更用力了,都快搓出火星子来了。

    这也难怪,在大家都在忍的年代,有个人冒出来说我想抢。

    这个都在吃咸豆腐脑的时候,有人跳出来说,我想吃甜的。有什么区别?太诡异了。

    比有人爱吃五仁馅月饼还诡异。

    “抢粮食好呀,抢粮食好,小关是个好姑娘。”阿婆一边搓线,一边笑眯眯,皱纹舒展像盛开的菊花。

    关知微眼睛一亮,“阿婆也觉得好?”

    冯娘子无奈:“你哪能听她的,她都老糊涂了。”

    阿婆笑眯眯点头。

    “小关!”

    阿土气喘吁吁地从外边跑过来,面露惊慌:“二哥让我来告诉你,陈家,陈家又来收粮了,还要咱们的熊皮!”

    冯娘子紧张到把线扯折了。

    关知微当即就笑:“好呀,我没去抢他们,他们先来搜刮我了,有点儿意思。”

    官老爷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高阳先是搜刮了他们的粮草金银运走,接着放了把火,把快成熟的稻米全给烧了,整个城池既没钱又没粮。

    朝廷想要收其他地方的岁贡,又因为战乱割据收不上来,全城都面临着无粮的窘迫。

    世家不想干瞪眼,就只能一层一层向下剥削。

    这些泥腿子最狡诈阴险了,可会藏东西呢,嘴上哭穷,其实家里的哪个坑里面还藏着米。

    偷粮的老鼠,就得拽出来。

    陈家的账房先生坐着牛车,在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下河村收粮。他可是听说了,这个村子富裕,都没怎么死人。

    “大人,真的一点儿粮都拿不出来了,村里的人都靠挖树皮度日了。”村里的里长赔笑脸,常年劳作在他脸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皱纹,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看着有股苦气。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虚弱的有气无力。

    “我怎么闻着肉香了?你们还能吃上肉呢?”账房先生的鼻子很好使,神情里充满了怀疑。

    里长搓着手:“哦,吃不上,我们真吃不上饭!那是小关神医在治病,她拿熊肉入药,熬汤药。”

    “还有熊!?”账房先生一听,来了精神。

    里长嘴一咧,牙很黑:“那是我们村里的黑二,可有能耐呢,进山打了头熊,要是将来能为陈家效力就好了。”

    黑老二生怕被揪去打熊,无奈地说:“不是我打的,是小关打的。”

    “啊?”里长一脸吃惊。

    “啊!”其他人也都震惊。

    “嘿呀,乡下人就是没见识,打个熊就给你们震惊坏了,我们二公子组织围猎,什么猛兽没猎杀过。”

    里长摆手:“不一样不一样,小关不一样……”

    “爱谁打谁打,东西先拿来,我家郎君正缺个入冬的皮袄呢,要是个好玩意,至少可以少收你们一半的粮。”

    账房先生才不关心“小关有什么不一样”,只在心里盘算着,要真是有熊的话,把熊皮熊爪带回去,就算没能弄来粮食,那也能邀功啊。

    里长就只能把那句“她是徒手打死的”咽下去了,只笑呵呵说:“熊皮可完整了,一点伤口都没有。”

    账房先生觉得他吹牛批,咋可能一点伤口都没有。

    “你个老货,我要是看见有口子,赏赐减半。”

    黑二暗道不好,赶紧偷偷摸摸地推了阿土一把,阿土人小,跑了也不引人注意。

    关知微得了通风报信,就在院里等着他们。

    那院子的栅栏矮,还拆了一截,有关知微在,也不怕有什么匪盗,一直就没安。

    两个木叉,中间搭了根绳,就是个简单的晾衣架,正晒着熊皮。

    关知微亲自动手剥的,剥的还挺好。

    账房先生没耐心等,索性就过来了,远远瞧见,心上一喜:“挺大一块,看着凑合吧,快收起来。”

    四个护卫就闯进去,预备抢夺,直接无视了院子里的人。

    他们不客气,关知微也不客气。

    她薅着一个往地下一甩,其他人见状,立刻上前呵斥阻拦,于是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的摞了起来,直接叠罗汉,跟摞的跟积木似的。

    一脚踩下去,这帮人想起来都动弹不得。

    地面上,哀声载道。

    账房先生目瞪口呆,“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关知微冷笑:“我是个结巴。”

    狗牙满眼崇拜:“我也想当结巴。”他已经迷失自己到了盲从的地步。

    “我也想!”阿土欢呼。

    黑老二把他俩搂一边去,交给冯娘子和阿婆,让他俩别添乱了,郑重其事地说:

    “滚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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