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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投降派占多数,但也是有少量忠心派。就比如曾经进言杀了三公子的解千愁。
他跪在门口大哭不止,哭得肝肠寸断。
“诸君只顾涂抹脂粉,公子百事不懂,就连城门下在打仗也不顾,只想着争来斗去。”
“我恨啊,恨孤山的白霜太厚,使梅花凋零老了叶子;我恨啊,恨平堤上的雨下得太急,使柳条衰残像在哭泣。”
“我恨垒山烽烟腾起,恨淮河水飞溅恶浪,恨万里腥风送来战鼓声不息。想如今大业已败坏至此,我除了耍一耍笔杆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朝廷这帮人围着他看,比看猴子还多了一抹惊艳。
“这是真正的世家文人吧。”魏夫之喃喃地说。
“没错!”张孝沉重点头,强中更有强中手,还是得进修一下。
高欢甩了甩袖子,该他登场了。
“君臣的名分,是因为天下的缘故而有的。如果你的君王并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那么他对你和路人又有什么区别。关太师匡扶社稷,平叛战乱,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这才是你该效忠之人!”
按照正常流程,高欢说完这些话,对方擦了擦眼泪,就该转投“应该效忠之人”了。
解千愁的确擦了擦眼泪,眼泪擦干,眼底剩下的只有鄙夷:“呸,巧言令色之徒。父亲死于仇人之手,却不思报仇,反在仇人身下婉转承欢,不孝无德之辈,也敢来跟我谈什么天下社稷才能,令人作呕!”
高欢僵了一下。
解千愁显然没准备放过任何一个人,他指着魏夫之和张孝,大骂道:“好马不备双鞍,忠臣不事二主。你们食其禄而杀其主,必不得好死,关女收容你等败类,他日必被反噬!”
那俩人排排站,很委屈。
解千愁再一转头,盯上了关知微。
她吃的好,正是长身体的年岁,个子蹭蹭往上窜,盔甲都换了两套。
如今穿的这身是重装札甲,以细长的铁质编缀而成,像一条鱼的鳞片,密密麻麻地覆盖肩、臂、躯干,腹部用金属制成的兽头状护腹,长长的甲裙,一路武装到了小腿。
炯炯有神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再配上胸前、腰间纵横束紧的铠甲,两块前胸椭圆形的金属板,阳光折射,挥洒着光辉,如明镜的圆护熠熠生辉。
华丽而威严,张扬而自信,散发出磅礴气势。
解千愁看得一愣,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突然骂不出来了。
他觉得关知微身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气魄,让人心之向往。
这哪行啊。
最后眼睛一闭,等死。
“吴越战争时,忠臣伍子胥惨遭杀害,吴国也被灭国,真是令人唏嘘啊。古今忠臣所遇的常事,我也不例外罢了。”
他真是好一个忠臣呀。
可为啥他就骂我们,不骂关太师?
高欢深吸一口气,忍了,他感觉解千愁还是有投降的几率,这种人才能招揽来,正好给天下人看看,无论什么硬气的人,最后都会折服于关太师,好好当个例子。
他还要劝两句,“此言差矣,须知……”
“闭嘴,你最不配和我说话,枉为人子!道德沦丧,如同畜生!”解千愁厌恶至极。
关知微突然开口:“杀了吧。”
众人啧啧,这个解千愁可真能作,投降一向是以安抚为主的,很少杀人。
她笑着,一把搂住了元池正,柔声细语地说:“听我的小心肝说,你屡次谏言要杀他,那我怎么能忍!”
元池正一脸惊喜:“为我啊?”
关知微点头:“为你。你想不想杀?!”
元池正一想到他向父亲进言,要杀自己,顿时怒从心边起,“想杀!”
“那就杀了。走吧,进城!”
沿阳城收入囊中,大军全部进城,关知微骑在高头大马上,受两边欢迎。
魏夫之不禁连连感叹:“效忠元公的时候从未这么风光过,这打进来的果然不一样。”
“要沉住气,千万别有小人得志之感。”张孝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开始搜寻那些因他出身不好,就鄙夷他的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嘎嘎嘎直乐。
扬眉吐气,就看今朝。
高欢落后他们几步,向左右嘱咐,先别杀解千愁,关起来,他自会向太师劝谏。
元丘壑死了,除了一个元池正,剩下的儿子都让关知微杀了。如今元家顶事儿的是元丘壑的弟弟,他备下了酒宴,给诸位入城之人接风洗尘,大家喝的都很尽兴。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个人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从来都是项羽给人家设宴,谁敢宴项羽。
酒过三巡,关知微要下去休息,元池正很有眼色的前来搀扶,还没碰着关知微,就让高欢给挤开了。
高欢凉凉眼神看了他一眼,他一时不敢动。
“不用人带路,这府里我熟。”关知微笑着说了一句,抬步便走。
全场静默,老家让人摸熟了,难怪杀人如探囊取物。
元池正咽了咽唾沫,他给画的地图,不敢抬头看众人眼色,悄悄离席走了。
高欢跟着关知微出来,月朗星稀,清辉洒满青石板路。
元丘壑很会享受,作为世家,亭台楼阁是标配,再配上一个从城外引进来活水的池塘,夜晚的院落幽深隐蔽,池塘寂清谧静,风吹来泛起涟漪,一道斜斜跨过池塘的长桥弯的像明月,关知微一步步走上去,清辉满身。
“你说这里有鱼吗?”关知微突然停步在桥中央,往下望。
“观赏鱼有可能,但我猜太师指的是草鱼一类能吃的,那应该没有。”
“这么大个池塘,不养点鱼,啧啧,败家。我要是有这么大片池塘,我就养鱼,那边儿的小林子里面再养些鸡,那片花圃全拔了改种麦子。”关知微很不满意。
高欢已经把雅致两个字抛在脑后,面不改色地应承:“等打完仗了,我就安排。”
关知微看了他一眼,轻轻挑眉:“你小子有什么事儿?”
高欢笑了。
谁不了解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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