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一夜欢愉,顶流女神揣娃找上门 > 第33章 一命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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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卵石,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托举向上。光斑在紧闭的眼皮外晃动,由暗转明。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遥远却清晰。然后是嗅觉,消毒水干净却冰冷的气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新生儿的、难以形容的奶甜气息。

    陆雪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渐渐看清了天花板,还有悬挂在旁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她的手背。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守在一旁、眼睛红肿、正撑着下巴打盹的杨乐乐。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些许滞涩和疼痛,慢慢回溯。剧烈的宫缩,产房刺目的光,张凡握着她手的温度和他鼓励的声音,那撕心裂肺的最后用力,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她看到了一个红红的小小的轮廓,听到了“是个小公主”……再然后……是骤然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失控的下坠感,张凡惊恐的脸在眼前晃动,声音变得遥远,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出血。她模糊地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张凡一直以来最恐惧、准备了那么多却依然没能完全避开的“万一”,可能这就是命吧。

    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张凡给了她一切,及时她死了,张凡也一定能好好抚养她们的女儿吧。她活下来了吗?孩子呢?张凡呢?

    “乐……乐……”她试图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杨乐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陆雪晴睁开的眼睛,瞬间惊喜地瞪大眼,眼泪又涌了出来:“晴姐!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她赶紧按了呼叫铃,又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陆雪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宝宝很好!非常健康,六斤八两呢!特别可爱!在新生儿监护室观察了一下,现在有专人看着,你放心!”杨乐乐连忙说道,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陆雪晴松了口气,随即,一个更重要的名字浮上心头:“张……凡呢?”

    杨乐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凡哥啊,他好着呢!就是……就是工作室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他得去处理一下。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的,刚走没多久,说处理完马上就回来!他让我和林姐一定要照顾好你!”

    这时林姐也闻讯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眼底却有着和杨乐乐相似的、极力掩饰的疲惫与忧虑。“雪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真是吓死我们了!”她走过来,轻轻握住陆雪晴没输液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过来。”

    陆雪晴看着林姐,又看看杨乐乐,她们的笑容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闪烁,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如果是急事,张凡怎么可能在她刚脱离危险、还在昏迷的时候就离开?他从来都是以她为第一位的。一丝不安的阴云,悄悄笼罩上她虚弱的心头。

    医生很快赶来,做了初步检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陆小姐,你恢复得很好,出血已经彻底止住,生命体征平稳。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这次真是万幸。”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也多亏了输血及时。”

    输血?陆雪晴想起了张凡苍白消瘦的脸,想起了他手臂上的针眼。是他提前准备的血吗?那应该够用吧?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慌?

    她没有力气多问,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她回到了童年那条昏暗潮湿的弄堂,看到年轻的母亲在昏黄的灯下,一边踩着老式缝纫机替人改衣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她睡觉。母亲的手很巧,眼神很温柔,但眼底总有化不开的疲惫和愁苦。

    画面一转,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参加一个小型的歌唱比赛,台下人不多,但母亲坐在第一排,眼睛亮得惊人,拼命鼓掌,骄傲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那是她音乐梦想的起点,也是母亲黯淡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然后,是母亲病床前刺鼻的药水味,那张迅速枯萎下去的脸,紧紧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晴晴……这辈子你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她的手无力垂下,世界从此只剩灰白。

    梦里的色彩再次出现,是她签约星光,发行第一张EP时的闪光灯和鲜花。然而很快,颜色又褪去,变成了公司会议室里冰冷的灯光和经纪人无奈的叹息,变成了活动后台那只令人作呕的、伸向她的手和响亮的耳光,然后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雪藏期。

    她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都市喧嚣,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窒息和绝望。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时,一道光,突兀地刺破了深海的幽暗。那光并不强烈,却带着奇异的温暖。光芒中,似乎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坚定,有力。她看不清那只手主人的脸,却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那只手抓住了她不断下沉的手腕,将她用力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海水退去,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光越来越亮……

    陆雪晴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已是黄昏,暖橙色的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梦里的绝望和最后那道救赎的光,如此清晰。

    “张凡……”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心脏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思念和不安攥紧。他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

    林姐正好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忙走过来:“又做噩梦了?别怕,都过去了。”

    “林姐,”陆雪晴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虚弱和一丝急切,“张凡……还没回来吗?我想见他。”

    林姐眼神闪烁了一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温和地哄道:“刚才打电话问了,事情有点麻烦,还得一会儿。他让你好好休息,别惦记他。他听到你马上转到了普通病房,非常高兴,说处理完工作就来。来,先喝点水。”

    陆雪晴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张凡不是那种会因为工作而把她丢在医院这么久的人,尤其是在她经历了这样生死关头之后。除非……那“工作”重要到无法脱身,或者……他根本来不了。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满24小时后,陆雪晴各项指标稳定,被转回了宽敞舒适的VIP病房。她的体力在缓慢恢复,已经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几步。

    女儿也被抱来和她同室,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香甜、眉眼依稀有些张凡影子的小小肉团,陆雪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初为人母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些许不安。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妈妈的气息,有一次在陆雪晴凝视她时,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沉沉睡去。陆雪晴轻轻握住那只柔软至极的小手,母女俩在午后静谧的阳光里,一同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然而,每一次醒来,每一次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走进来的都不是那个她最想见的身影。

    林姐和杨乐乐轮番照顾她,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补身,讲笑话逗她开心,但她们越是体贴周到,越是绝口不提张凡的具体情况,陆雪晴心中的不安就越是疯长。

    第五天,陆雪晴已经能自己慢慢下床,在病房里短时间走动了。窗外阳光很好,她的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林姐正在阳台接一个电话,眉头微蹙,语气低而急促。杨乐乐去拿午餐。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陆雪晴。她慢慢挪到病房门口,轻轻拉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很安静。

    也许张凡就在外面的休息区?也许他只是怕打扰她休息?她扶着墙,慢慢地、一步步挪出了病房,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她想问问护士,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最近常来。

    就在快要走到护士站时,旁边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传来两个护士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隐约可辨:

    “……真的假的?为了老婆抽那么多血?”

    “千真万确!我那天在输血科帮忙,亲眼看到的!Rh阴性,熊猫血啊!本来就少,他老婆大出血,血库又临时被调空了,急得不行!”

    “我的天……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位张先生就跟疯了似的,明明自己之前就抽了好几次,脸白得跟纸一样,还非要我们再抽!主任不同意,他居然……居然自己拿了采血针往自己胳膊上扎!谁都拦不住!”

    “自己扎自己?!”

    “是啊!眼睛都是红的,说什么‘我可以死,她必须活’……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又……唉,又觉得太心疼了。后来抽了得有……前后加起来,一千多毫升了吧?他自己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那一千多毫升血,救了他老婆?”

    “嗯,听产房那边说,输进去之后,出血慢慢止住了,真是命大……哦不,真是……用她老公的命换回来的。”

    “那……那位张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ICU躺着呢,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难说。太惨了,好好的一个人,为了老婆孩子……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大才子呢,可惜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是护士走远了。

    陆雪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冲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抓住冰冷的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去,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熊猫血……抽血……血库调空……自己扎自己……一千多毫升……ICU……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原来不是工作忙,不是有事处理。原来他迟迟不出现,是因为他根本出不来!原来她能从鬼门关回来,不是命大,不是医生尽力,是他……是他用了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把他的血,他的命,一点一点灌进了她的身体!

    “张凡……”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呜咽,巨大的悲痛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坚持要生孩子,如果不是她偏偏是这该死的熊猫血,他就不会承受这样的压力,不会一次又一次抽干自己的血,不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都准备好了,准备了那么多,却因为她,要被拖进地狱!

    “雪晴?你怎么出来了?”林姐接完电话,回头没看见人,急忙找出来,看到陆雪晴面无人色、摇摇欲坠地站在走廊里,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扶住她。

    陆雪晴猛地抓住林姐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而尖锐:“他在哪里?!张凡在哪里?!告诉我实话!!!”

    林姐看着她绝望疯狂的眼神,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哽咽着点头:“在……在重症监护室……这边,跟我来……”

    林姐搀扶着几乎无法自主行走的陆雪晴,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另一端的重症监护病区走去。那短短一段路,对陆雪晴而言,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写着“重症监护室 闲人免进”的玻璃门外。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排列的病床和各种复杂的仪器。

    林姐跟值班医生低声说明了情况,也许是张凡的情况特殊,也许是陆雪晴刚生产完的特殊身份,医生破例允许她在做好防护后,短暂进入探望。

    当陆雪晴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被允许走到那张病床边时,她终于看到了她日思夜想、却恐惧见到的人。

    张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露出的手臂上连接着多条输液管和监测线。

    他的脸上扣着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嘴唇干裂没有血色,胸口随着呼吸机的工作规律而微弱地起伏着。各种仪器的屏幕在他身边闪烁着,跳动着代表生命迹象的数字和曲线,却更衬得他像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偶人。

    那个会在厨房为她忙碌、会弹着钢琴对她温柔微笑、会皱着眉说她挑食、会在盛典上淡定说自己惧内、会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鲜活而强大的张凡,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依靠机器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的、脆弱不堪的躯壳。

    医生在一旁低声解释着情况,语气沉重:“……急性重度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受损,尤其是大脑和心脏……能抢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但能否苏醒,何时苏醒,完全取决于他自身的意志力和恢复能力……张先生之前身体损耗太大,这次又……唉,基本上是一命换一命的代价……”

    一命换一命……

    陆雪晴的世界,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扑到床边,却又不敢触碰他,怕惊扰了那微弱的生机。她隔着冰冷的呼吸面罩,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浸湿了口罩。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只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哀恸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喘不上气。

    “张凡……张凡……”她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你醒醒……你看看我……我醒了……我们的女儿很好……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要一起抚养孩子长大的……你骗我……你骗我!”

    “把血还给你……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悲痛、深刻的自责、无尽的恐惧,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爱与依恋,混合成一把把淬毒的利刃,将她凌迟。

    林姐和跟进来的杨乐乐也早已泪流满面,上前试图搀扶劝慰她,却根本无济于事。

    陆雪晴的世界,只剩下了病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爱人,和耳边回荡的、医生那句残酷的判决——“一命换一命”、“能否苏醒,取决于他的意志”。

    他用自己的意志,换回了她的生命。

    那现在,谁又能用什么样的意志,去换回他的苏醒?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将她淹没,比生产时濒死的体验,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那样一道光,能将她拉出去了。那道光,为了救她,已经燃烧殆尽,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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