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十章: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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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窝头在齿间碎裂,发出干燥的嘎吱声。冷无双坐在矿洞最深处,背靠刻满划痕的岩壁,每一口都咀嚼到极致才咽下。食物太珍贵,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他将剩下的窝头掰成三份,用不同油纸包裹,藏在三个地方:一份塞进岩缝深处,一份埋进储水坑旁的浮土下,一份贴身带着。这是母亲教的分藏法——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在永昼灰里,篮子随时可能被打翻。

    左眼疤痕的灼热感消失了,彻底得仿佛从未存在过。冷无双用手指反复按压那片皮肤,只有正常的体温和略微凸起的疤痕组织。难道是错觉?可刀疤女人那双眼睛,灰白色瞳孔里的红点,她说的“修士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错觉。

    他摸出怀里那三样东西——哨兵徽章、铁片、纸条,在萤石冷光下一字排开。徽章上“哨兵第三支队”的字迹清晰,背面的“监视站B-7”像某种承诺。铁片的符文在昏光中晦暗不明,但手指抚过时能感觉到微弱的凹凸。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父亲叫冷青云,曾是哨兵第七支队特聘顾问。

    特聘顾问。这个词母亲从未提过。她只说父亲是修士,能御剑飞天,能预知灾难。修士和哨兵,这两个身份如何重叠?

    冷无双用石子在岩壁上画图。先是黑石镇的简略轮廓,标注出广场、粥棚、老槐树、旧磨坊。然后是今天走过的路线,用虚线表示。他在两个位置画了叉:一个是西街老槐树附近护卫队巡逻的间隙时间,另一个是旧磨坊东侧倒塌的围墙缺口——那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安全通道。

    监控盲点。在黑石镇,知道哪里没有眼睛,比知道哪里有食物更重要。

    刀疤女人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那些疤痕不是旧伤,边缘太整齐,像是……刻意划出的图案?冷无双闭眼回忆,用石子在岩壁空白处试着勾勒。纵横交错的线条,乍看杂乱,但如果以左眼为起点,向右下延伸的那三道……

    他停住手指。

    那是个符号。他在铁片上见过类似的——圆圈内的三个三角形之一,尖角朝下的那个。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刀疤女人和父亲有关?和铁片上的符文有关?她说的“烙印”和“契约”又是什么意思?

    冷无双再次抚摸左眼疤痕。不发热,但按压时似乎能感觉到皮肤下极细微的、硬质的异物感,像是一粒米那么小的硬点嵌在深处。之前从未注意过,也许是最近才出现的?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继续盘算更实际的威胁。

    蛇头帮。独眼汉子为什么要换人?是真有“其他事”,还是发现了什么?布包里的灵石碎片会“记住”他的能量频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蛇头帮或清道夫确实可能追踪他。冷无双检查了全身衣物,没有发现明显的标记或追踪物,但不能排除更隐蔽的手段。

    清道夫。刀疤女人的警告必须重视。冷无双打开她给的皮袋,倒出三颗珠子:红色那颗半透明,内部有云雾状物质缓慢旋转;蓝色两颗则完全透明,像玻璃珠。纸条上说红色制造浓雾,蓝色呢?没有说明。

    还有那卷纸条本身。纸质粗糙但坚韧,是旧世界常见的备忘录用纸。字迹用的是炭笔,但墨色深处隐约透着暗红——掺了血?为了防水,还是某种仪式?

    所有这些疑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南方。B-7。

    冷无双在岩壁地图下方画出一条线,代表旧铁轨。标注出周默说的几个关键点:岔路口左转、避开白水塔、干河床、三棵枯树。然后在三棵枯树旁打了个问号——那个黑石镇的瘦小男孩警告说第三棵是假的。

    陷阱?还是双重陷阱?周默是善意指引,还是故意误导?

    无法判断。在永昼灰里,信任是比干净水更稀缺的资源。

    冷无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肋骨。疼痛减轻了些,但深呼吸时仍有刺痛。他需要至少三天让骨裂初步愈合,但食物只够两天半——如果严格控制的话。水倒还充足,昨天在黑石镇外找到的泉眼虽然流量小,但水质相对干净。

    他走到洞口,掀开油布一角。永昼灰的天空毫无变化,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远处有黑影掠过,是夜行畸变鸟,翅膀拍打声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回到岩壁前,冷无双做最后决定。他用石子在地图旁边写下几个词:

    蛇头帮——灵石——追踪可能

    清道夫——灰烬会——危险

    刀疤女——修士关联——待验证

    父亲——冷青云——B-7深处

    然后画了个箭头,把所有词指向“南行”。

    别无选择。留在矿洞,食物耗尽后只有饿死,或者冒险回黑石镇——那里即将被抛弃,而且可能已经被清道夫盯上。南下虽有未知危险,但有明确目标,有线索,还有……一丝关于父亲的希望。

    他擦掉岩壁上的所有字迹和地图,用泥土抹平。痕迹必须清除,永昼灰里任何记录都可能成为追猎的线索。

    最后,冷无双检查装备:鼠皮完整,可作交易或保暖;骨刺锋利度足够;水壶半满;腐米五粒加三份窝头;碱性土还剩一些;皮袋里的三颗珠子贴身藏好;哨兵徽章、铁片、纸条用油布包了三层,塞进最内层口袋。

    一切都准备好,只等天明。

    他躺回岩壁下,闭上眼睛,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刀疤女人灰白眼中的红点,在记忆里像颗微小的星,在永昼灰的黑暗背景中固执地亮着。

    “修士的眼睛里有光……”

    母亲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冷无双突然想起,儿时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那么一次——永昼灰降临前?还是刚降临不久?——母亲抱着他,指着远方说:“你看,爸爸的眼睛在夜里会发光,像星星一样。”

    当时以为只是比喻,现在想来……

    左眼疤痕突然传来一下细微的刺痛,像针轻轻扎过,转瞬即逝。冷无双猛地睁眼,手指按上去——还是没有发热。

    但这次,在刺痛袭来的瞬间,他“看见”了某种东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矿洞外的黑暗中,大约五十米处,有个生物在移动。不是人,不是畸变兽,体型较小,动作谨慎。然后感知消失了,像窗帘突然拉上。

    冷无双屏息等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动静。是错觉?还是……

    他想起纸条上的话:“灵石碎片会感应活物的能量场。”

    而他的左眼疤痕,似乎也开始具备类似的能力。

    这个发现让他既恐惧又兴奋。恐惧是因为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兴奋是因为……这可能是活下去的资本。

    夜更深了。冷无双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要赶路,需要体力。他在心里数着呼吸,慢慢放松身体。

    半梦半醒间,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风吹过岩缝:“无双,往南走的时候,要记得……真正的路不在脚下,在眼睛里。”

    他从未听过母亲说这句话。

    也许是梦。

    但天亮时,冷无双醒来,这句话清晰印在脑海里,就像刻在岩壁上的划痕一样真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百一十二天的矿洞,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些记录生存与失去的刻痕,看了一眼母亲最后躺过的角落。

    然后转身,掀开油布。

    永昼灰的早晨,一如既往的灰暗。

    冷无双踏出矿洞,没有回头。

    向南的铁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锈蚀的血管,通往这个濒死世界某个仍在跳动的心脏。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摸了摸左眼疤痕——依然没有发热。

    迈出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稳定,速度均匀。肋骨还在痛,但可以忍受。

    晨风吹过废墟,扬起灰色尘埃。远处黑石镇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不是正常的钟声,是锈蚀金属被撞击的闷响,像是某种告别。

    冷无双没有停步。

    他数着自己的步伐,像数那些腐米,像数岩壁上的刻痕,像数永昼灰无穷无尽的日子。

    一百步时,矿洞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二百步时,左眼疤痕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冬夜里的余烬。

    三百步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有人在跟踪。

    冷无双握紧骨刺,步伐不变,但全身肌肉紧绷。

    向南的路,从第一步开始,就布满了眼睛。

    而他的左眼深处,似乎也开始睁开另一双眼睛,看向这个灰暗世界的不同维度。

    晨雾渐浓,铁轨在灰色中延伸。

    冷无双继续向前,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让跟踪者跟着吧。

    在永昼灰降临后的第五百一十三天早晨,十二岁的冷无双正式踏上了寻找父亲、寻找真相、寻找某种可能不存在的救赎之路。

    而这条路的第一课是:信任无人,依靠自己。

    左眼疤痕的暖意持续着,像盏微弱的灯,在灰雾中固执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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