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二十三章:坟地旁的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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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在黑暗边缘沉浮。冷无双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不是爬行那种艰难的挪动,而是被拖拽——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脚踝,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碎石硌着背部的伤口,疼痛断续传来,像隔着层厚布。

    他勉强撑开眼皮。永昼灰黄昏的光线刺进瞳孔,世界在眩晕中摇晃。视线低矮,只能看见地面:灰色的尘土,散落的碎骨,还有两道拖痕——他自己的痕迹,和被拖行的痕迹。

    拖行他的力量停了。冷无双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人蹲下身。一只手探到他颈侧,手指粗糙得像树皮,但触感温热。脉搏被按压,停顿三息。

    “还活着。”声音苍老,带着痰音,是个老妇人。

    冷无双想说话,但喉咙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看清对方,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高热让视野边缘泛着诡异的红晕,像透过血雾看世界。

    “小小年纪,来这儿找死。”老妇人说着,又开始拖他。这次方向变了,朝右前方。冷无双感觉到地面坡度微变,从坑洼的乱葬岗边缘转向相对平整的地方。风里有股不同的气味——不是腐臭,是陈年烟熏和干草的味道。

    他被拖进一个空间,光线骤然暗淡。屋顶很低,有漏光的缝隙,像垂死的眼睛。温度比外面稍高,空气里浮着尘埃,在微弱光线下缓慢旋转。

    老妇人把他放在一堆干草上。草梗扎着溃烂的皮肤,但比起地面的碎石,已是柔软的床铺。冷无双听见窸窣声,是老妇人在摸索什么。然后是陶器碰撞的轻响,水被倒出的声音。

    “喝。”一只粗糙的手托起他的头,陶碗边缘抵到唇边。

    水。干净的水,没有酸雨的金属味,没有过滤后的土腥,是……清甜的水。冷无双本能地吞咽,水流过灼烧的喉咙,像甘霖。他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得全身伤口剧痛。

    “慢点。”老妇人拍他的背,力道意外地温柔。

    一碗水喝完,冷无双终于积攒了点力气,睁大眼睛。破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些,但也只是相对——约莫三米见方,屋顶歪斜,靠几根歪扭的木柱撑着。墙壁用碎石和泥巴糊成,裂缝处塞着干草。角落有个简陋的土灶,灶火已熄,余温尚存。

    而老妇人……

    她坐在门槛旁的矮凳上,面朝门外乱葬岗的方向。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浑浊如蒙尘的玻璃,没有焦点。她脸上布满深如刀刻的皱纹,嘴唇干裂,灰白的头发用根木簪草草绾着。身上衣服破旧,但洗得相对干净,补丁针脚细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从第二关节处齐根断裂,断口早已愈合,留下光滑的疤痕。左手完整,但手背上有暗紫色的、蛛网般的纹路,从腕部蔓延到指根。

    辐射病晚期症状。但她还活着,而且……清醒。

    “看够了?”老妇人突然开口,虽然眼睛望向门外,却像知道冷无双在观察她。

    冷无双喉咙发紧:“你……”

    “叫我阿婆就行。”老妇人摸索着拿起脚边的拐杖,那拐杖是用畸变兽的腿骨磨制的,顶端绑着破布,“这屋子就我一人,守了十二年。”

    “守什么?”冷无双问,声音依然嘶哑。

    “守坟。”阿婆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外面那些,有些是我埋的,有些不是我埋的。但既然来了这儿,总得有个人记着他们曾经活过。”

    冷无双沉默。他想撑起身子,但右腿的化脓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倒回干草堆。

    “别乱动。”阿婆起身,摸索着走到角落,从土灶旁的小陶罐里掏出些东西——是捣碎的草药,颜色暗绿,气味苦涩。“你身上有酸蚀伤,还有辐射热。再不处理,活不过三天。”

    她走到冷无双身边,蹲下,手指准确无误地按在他左肩最严重的伤口上。冷无双痛得抽气。

    “疼就喊,这儿没别人。”阿婆说着,开始敷药。动作熟练得惊人,完全不像盲人。草药敷上伤口,先是一阵刺痛,然后是清凉感,灼热稍微缓解。

    “你怎么知道伤口位置?”冷无双忍不住问。

    阿婆的手停顿了一下:“我不靠眼睛看。”

    “那靠什么?”

    “靠‘听’。”阿婆继续敷药,“每个人的身体都有声音。健康的、受伤的、快死的……声音不一样。你的声音很吵,到处都在尖叫。”

    冷无双不懂。但他想起自己的左眼疤痕,想起那种异常的感知能力。也许阿婆也有类似的能力?

    “你在这儿多久了?”他换了个问题。

    “十二年。”阿婆重复,“永昼灰降临前就在这儿。那时候这屋子还不破,外面也不是乱葬岗,是片小菜园。”

    永昼灰降临前就在。冷无双心脏猛跳:“你见过永昼灰降临?”

    “何止见过。”阿婆声音低下去,“我就在这儿,看着天从蓝变灰,看着第一场酸雨落下,看着第一批人变成灰化者。”她顿了顿,“也看着第一批修士拼命想阻止,然后……消失。”

    修士。父亲。

    冷无双急切地想坐起,但被阿婆按回草堆:“别急,小子。你的问题很多,但现在的身体问不了那么多。先活下来。”

    她敷完药,又摸索着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杂粮饼。饼很硬,边缘发霉,但中心还算完好。

    “吃。”阿婆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冷无双没接:“你自己……”

    “我还有。”阿婆把饼塞进他手里,“守坟人的好处,就是总有人会留点‘谢礼’。虽然不多,但饿不死。”

    冷无双盯着手里的饼,眼眶突然发热。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霉味混着麦香,在口中化开。这是三天来第一次进食。

    “你叫什么名字?”阿婆坐回矮凳,面朝门外。

    “冷无双。”

    阿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冷无双注意到了。

    “姓冷。”阿婆重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好姓。很久没听过了。”

    “你认识姓冷的人?”冷无双追问。

    阿婆沉默了很久。门外,永昼灰的黄昏渐渐转深,灰暗像墨汁浸透天空。远处传来夜行畸变兽的嚎叫,悠长凄厉。

    “认识一个。”她最终说,“很多年前了。他来这儿找东西,在乱葬岗底下。”

    “找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阿婆拄着拐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或者说“听着”)外面的坟地,“但他留下句话,说如果以后有姓冷的人来这儿,就告诉他:铁片要完整,才能打开门。”

    冷无双心脏狂跳,手指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皮袋。半块铁片硬硬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掌心。

    “他……长什么样?”声音发颤。

    阿婆回头,“看”向冷无双的方向。虽然眼睛无神,但冷无双感觉她在注视自己,用那种不靠视觉的方式。

    “高高瘦瘦,穿深色袍子,左边眉毛有道疤。”阿婆缓缓说,“手里拿着块铁片,和你怀里那块很像——但不完整,他说缺了一半。”

    父亲。真的是父亲。

    “他……还说了什么?”

    阿婆走回屋里,关上门。破旧的木门发出**,将永昼灰的夜色隔绝在外。她摸到土灶边,点燃一小段油脂灯芯。微弱的火光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说他在找儿子。”阿婆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缥缈,“永昼灰降临时,他和妻儿走散了。他妻子带着孩子往北走,他往南去执行任务,约好在B-7重聚。但他到了B-7,发现那里……”

    她停顿,像是回忆很痛苦。

    “发现什么?”

    “发现B-7不是避难所,是更大的牢笼。”阿婆低声说,“但他必须进去,因为只有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能让永昼灰结束的东西,或者至少,能让人在永昼灰里活下去的东西。”

    冷无双握紧手里的饼。母亲带他往北走,父亲往南去B-7。所以他们错过了,永远错过了——母亲死在了北边的矿洞,父亲困在了南方的B-7。

    “他还活着吗?”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婆摇头:“不知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进了B-7,再没出来。但每年永昼灰最重的那几天,乱葬岗底下会有光——淡蓝色的光,从地缝里透出来。我觉得那是他留下的什么东西,还在运作。”

    淡蓝色的光。和铁片的光一样,和左眼疤痕的光一样。

    冷无双挣扎着坐起,这次阿婆没有阻止。高热还在,疼痛还在,但某种更强烈的冲动支撑着他。

    “我要去B-7。”他说。

    “我知道。”阿婆叹了口气,“所有姓冷的人,最终都会往南走。这是命。”

    她摸索着从墙缝里抠出个小布袋,扔给冷无双:“拿着,路上用。里面有点草药,能缓解辐射症状。还有张图,是去B-7的相对安全路线——不是周默告诉你的那条,那条是陷阱。”

    冷无双接过布袋。不重,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为什么帮我?”他问。

    阿婆在昏暗中笑了,笑容沧桑但温柔:“因为你娘帮过我。很多年前,永昼灰刚降临,我眼睛还没全瞎的时候,她给过我一碗粥。那时候一碗粥能救一条命。”

    冷无双愣住:“你认识我娘?”

    “不认识名字,但记得那张脸。”阿婆说,“温柔,坚强,眼里有光——不是修士那种光,是人性里最后的光。她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很小,发着烧,但她把最后一点食物分给了我一半。”

    冷无双喉咙发紧。母亲从没提过这件事。她总是这样,自己挨饿,却看不得别人挨饿。

    “她是个好人。”阿婆轻声说,“好人在永昼灰里活不长,但她尽力了。你也得尽力,冷无双。别死在这儿,别让她白死。”

    油脂灯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光熄灭。破屋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透进永昼灰夜空微弱的、永恒不变的光。

    冷无双躺在干草上,握着布袋,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承诺,像誓言,像永不放弃的鼓点。

    阿婆坐在门口,面朝坟地,开始低声哼歌。调子古老,歌词模糊,像是在为所有葬在这里的无名者唱安魂曲。

    而在门外,乱葬岗的万千白骨沉默。

    永昼灰笼罩一切。

    但在这破屋里,一个盲眼老妇和一个濒死少年,在黑暗中传递着某种比灰暗更坚韧的东西:

    记忆,线索,希望。

    以及活下去的、微弱的,但绝不熄灭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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