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二十九章:药草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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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还没散尽,永昼灰的光线像稀释的乳汁渗进破屋。冷无双靠在门边,看着阿婆用断指的手掌抚摸一株刚采回的植物。那植物茎秆细长,叶片呈锯齿状,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暗紫色。

    “这叫鬼齿草。”阿婆说,手指停在叶片最锋利的锯齿上,“叶子捣碎敷伤口能止血,但汁液滴进眼睛里会暂时致盲——三天看不见东西,之后慢慢恢复。”

    她将植物递过来。冷无双接过,仔细端详。锯齿边缘确实锋利得像小刀,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气味辛辣刺鼻。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草药?”他问,这是几天来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阿婆正在整理另一把刚采的植物,动作顿了顿:“我丈夫教我的。他以前喜欢研究这些,说旧世界有本书叫《药草手札》,里面记了上千种草药。永昼灰降临后,大部分植物都死了,但有些活下来的……变了。”

    她拿起一株暗红色的、形状像手掌的蕨类植物:“比如这个,以前叫凤尾蕨,现在是血手蕨。晒干磨粉,混进食物里能让人连续腹泻三天,脱水而死。但用酒泡过再煮,又能治内出血。”

    冷无双盯着那株蕨类植物。暗红色的叶片在灰光下像凝固的血,叶脉的纹路确实像手掌的血管。

    “你想学点自救本事?”阿婆突然问,空洞的眼睛转向他。

    冷无双心头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嗯。在永昼灰里,多懂一点就多一点活路。”

    “那你想学毒还是学医?”阿婆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这个问题让冷无双愣了几秒。在生存的刀刃上走了这么久,他明白这两者其实是一体的——能救人的东西往往也能杀人,反之亦然。母亲用毒瘴藤汁液制作毒箭,阿婆用止血草救人但也知道它的毒性。

    “都想。”他最终说。

    阿婆笑了。这是冷无双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出来——嘴角的皱纹舒展开,虽然眼睛依然空洞,但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些。那笑容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了然。

    “贪心的小狼崽。”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她摸索着从墙角搬出个破旧的木箱。箱子不大,但很沉,拖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打开箱盖,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晒干的植物、根茎、菌类,都用油纸小心包着,上面用炭笔做了标记。

    冷无双凑近看。标记的符号很古怪,不是通用文字,是某种更古老的、笔画繁复的字符。

    “这是我丈夫发明的记号。”阿婆的手指拂过那些字符,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爱人的脸,“他说旧世界的文字太容易被认出来,万一有人抢了箱子,至少看不懂这些是什么。”

    她拿起一包用红线捆着的干叶:“这个,双红线,剧毒。叫断肠藤,吃下去半个时辰,肠子会一寸寸烂掉。死得很慢,很痛苦。”

    又拿起一包蓝线捆的:“这个,蓝线,能解毒。但不是解所有毒,只解金属中毒——酸雨污染的水里那种毒。”

    冷无双认真听着,眼睛在那些标记和植物之间来回移动。阿婆教得很系统:先认标记,再闻气味,最后触摸质地。她说眼睛会骗人,尤其是永昼灰改变了太多植物的颜色和形状,但气味和触感相对稳定。

    “记住,永远先闻。”阿婆强调,“腐臭味的有毒,甜腻味的可能有致幻效果,苦味的通常能治病但也有副作用。”

    她让冷无双闭上眼睛,递给他一片干叶:“猜猜这是什么。”

    冷无双捏碎叶子一角,凑近鼻尖。气味很淡,有股青草的涩味,但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熟过头的果子。

    “不知道。”他老实说。

    “夜光苔晒干的。”阿婆说,“混进油脂里点燃,能烧很久,烟很少。但吸入太多会做噩梦——不是普通的噩梦,是能让人发疯的那种噩梦。”

    冷无双睁开眼睛,盯着手里那片不起眼的干叶。就这么个东西,能当燃料,也能当武器。

    “永昼灰里,没有东西只有一种用途。”阿婆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就像人一样。你以为阿毛只是个跑腿的,但他也是蛇头帮和镇长府之间的传话人。你以为我只是个守坟的老太婆……”

    她没说完,但冷无双听懂了弦外之音。

    接下来的几天,冷无双每天跟着阿婆学认草药。早晨采药,上午晾晒和处理,下午学习特性和用法。阿婆教得很严格,要求他必须记住每一种植物的三种特征、两种用途、一个禁忌。

    “记错了会死人的。”她说,“不是害死自己,就是害死不该害的人。”

    冷无双学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天赋——不是记忆力多好,而是左眼疤痕在接触某些植物时会有反应。比如碰到剧毒植物时,疤痕会刺痛;碰到有治疗效果的,会微微发热;碰到能中和辐射的,会有种清凉感。

    他告诉了阿婆这个发现。

    阿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修士血脉对能量敏感。植物也有能量,只是很微弱。你的‘光’在帮你辨别好坏。”

    “这是好事吗?”

    “是武器。”阿婆说得很直接,“但武器能伤人也能伤己。你要学会控制它,别让它在不该亮的时候亮出来。”

    她开始教他如何“控制”。不是具体的方法,更像是一种冥想——闭上眼睛,感受左眼深处的热度,想象那热度像水流一样能被引导。

    “你爹说过,光像水。”阿婆在他闭目练习时说,“能浇灌,也能淹没。你要做的是挖渠道,让水流到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让它漫出来淹了自己。”

    冷无双试了很多次。起初很难,每次集中精神,左眼的灼热反而更强烈,像是被刺激到了。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一点感觉——不是真的控制住了,而是能稍微“安抚”那种躁动。

    第七天下午,阿婆教他认一种新的植物:灰烬花。

    那植物长在乱葬岗最边缘,贴着腐烂的尸骨生长。花很小,灰白色,五片花瓣薄得像纸,花心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没有香味,只有一股类似烧焦骨头的烟熏气。

    “这个不治病,也不致命。”阿婆说,手指轻抚花瓣,“但它能‘记录’。”

    “记录什么?”

    “死亡。”阿婆的声音低下去,“灰烬花只开在刚死不久的人旁边,吸收尸体最后的热量和……记忆。如果能在花开的三天内采下,用特殊方法处理,能从花瓣里‘看’见死者临终前的画面。”

    冷无双盯着那朵小花。花瓣在永昼灰的风中微微颤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你试过吗?”他问。

    阿婆点头,动作很轻:“试过一次。十二年前,我丈夫的尸体被送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朵灰烬花。我处理了花瓣,‘看见’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在教孩子们往地下室跑,酸雨已经淋透了他的衣服。”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冷无双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那个画面我记了十二年。”阿婆最终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死的时候没有害怕,只有着急——急着让孩子们躲好。”

    冷无双看着阿婆空洞的眼睛。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能在乱葬岗守十二年。不只是为了丈夫的遗言,也是为了那个画面里,人性最后的光芒。

    “我能采一朵吗?”他问。

    阿婆摇头:“别采。灰烬花的记忆太沉重,背不动。而且……”她转向冷无双,“你不需要靠花来记住死人。你记住的已经够多了。”

    冷无双沉默了。确实,他记住的已经够多:母亲咳血的样子,阿毛临死的眼神,黑石镇广场上那些麻木的脸。每一个画面都刻在脑子里,不需要花来帮助记忆。

    傍晚时分,他们带着采回的草药回到破屋。冷无双帮忙晾晒,阿婆开始准备晚饭。灶火燃起,映亮她布满皱纹的脸。

    “明天教你最后一课。”阿婆突然说。

    “什么课?”

    “怎么在永昼灰里,分辨哪些人该救,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躲。”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冷无双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药草启蒙即将结束。

    接下来要学的,是更残酷的、关于人性的课程。

    而他知道,这一课,他必须学好。

    因为在南下的路上,在黑石镇的阴影里,在B-7的深处,等待他的不只是怪物和陷阱。

    还有人。

    像他一样,在永昼灰里挣扎求存,也像他一样,可能随时变成怪物的人。

    夜幕降临。

    冷无双躺在草垫上,手里握着一片止血草的干叶。

    左眼疤痕微微发热。

    像是在预习,明天的课程。

    也像是在提醒他:

    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善意和恶意往往长在同一棵树上。

    要学会分辨。

    更要学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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