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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倒了。倒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快,都要彻底。
就在程羽抱着兰陵念依离开演武场不到半个时辰,原本还在观望的杭城各大势力,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撕破了平日里温情脉脉的面具。
秦府的大门被撞开,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护院们早就卷铺盖跑了,剩下的几个忠仆被愤怒的人群踩在脚下,连哼都哼不出来。
“抢啊!秦家库房里全是民脂民膏!”
“这花瓶是老子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哎哟,这秦大少的小妾长得挺水灵啊……”
人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世家风骨,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都成了擦屁股嫌硬的废纸。
兰陵府内,气氛却并没有因为秦家的倒台而变得轻松,反而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程羽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个从黑袍人身上摸来的储物袋,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是个低级货,上面的神识烙印随着主人的死亡已经消散了大半,程羽没费什么劲就把它打开了。
“穷鬼。”
程羽撇了撇嘴,把袋子往桌上一倒。
几块下品灵石,颜色灰暗,杂质多得像是路边的鹅卵石;两瓶此界最垃圾的“聚气丹”,打开盖子一闻,一股子过期的馊味;还有就是那本《阴魂锁》的修炼法门,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还得用活人魂魄练功,简直是反人类。
“就这?这也能叫修仙者?”程羽一脸嫌弃,“要是在以前,这种货色连给我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沈艳忠蹲在旁边,正两眼放光地数着灵石:“老大,这可是灵石啊!听说一块就能换黄金千两!咱们发财了啊!”
“发个屁。”程羽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点钱,买命都不够。”
兰陵念依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裙,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之前被那万魂幡的阴气冲撞了,还没缓过劲来。
“程羽,喝点汤。”她把碗放在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秦家那边……已经乱套了。但秦浩不见了,还有那个……那个逃走的血鸦。”
“那是报丧鸟。”程羽坐直了身子,端起参汤一饮而尽,“秦浩那小子估计是废了,但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
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阴天,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铁锈色的暗红。
“嘎——嘎——”
无数声凄厉的鸦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把锯子在锯木头,听得人耳膜生疼,心里发慌。
“怎么回事?”兰陵念依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
只见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此刻竟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巨大的狗血。一层暗红色的光幕,从杭城四周的地面升起,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将整个杭城死死扣在里面。
光幕之上,流转着黏稠的血光,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挣扎、嘶吼。
空气中,那股原本淡淡的尸臭味瞬间浓烈了百倍,混合着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这是……阵法?”沈艳忠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大的阵仗!这是要把咱们全城都炖了吗?”
程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睡意的眼睛,此刻彻底冷了下来。
“血河大阵。”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利用地脉阴气,配合活人精血,封锁空间,炼化生灵。”程羽走到窗前,看着那红得刺眼的天空,“看来,那个小的死了,老的来寻仇了。而且这老的……胃口不小啊。”
杭城乱了。
原本还在秦家抢东西的人群,此刻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个红色的光罩。
有人试图用刀砍,结果刀刚碰到光幕,整个人就瞬间燃烧起来,眨眼间化作一滩血水,被那光幕吸收得干干净净。
“妖法!这是妖法啊!”
“救命啊!我想回家找妈妈!”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苍老、如同夜枭般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光幕,在整个杭城上空炸响。
“桀桀桀……”
“杀我徒儿,毁我道基。杭城的蝼蚁们,你们的胆子……很大啊。”
随着声音落下,杭城上空的血云翻滚,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那人脸只有半边肉,另外半边是森森白骨,眼眶里燃烧着两团绿油油的鬼火,正贪婪地俯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吾乃枯骨林主,黑鸦道人。”
那巨脸张开嘴,声音震得城中房屋都在颤抖。
“交出杀我徒儿的凶手,还有那个拥有‘极阴之体’的女娃娃。否则……”
“本座便将这满城生灵,炼成血丹,助我神功大成!”
“只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不见人,血河倒灌,鸡犬不留!”
声音落下,那巨脸轰然消散,化作漫天血雨洒下。
那些血雨落在房屋上,瓦片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落在树木上,大树瞬间枯萎;落在西湖里,湖面上翻起无数死鱼的白肚皮。
这一刻,杭城变成了地狱。
兰陵府的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了兰陵念依。
“极阴之体……那是说大小姐?”老管家颤抖着声音问道。
兰陵念依的身体在颤抖,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没想到,这场祸事,竟然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不……不是大小姐!”沈艳忠突然跳了起来,挡在兰陵念依面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杀猪刀,“那老妖怪是在放屁!什么极阴之体,咱们大小姐是……是……”
他憋了半天,没憋出个词来,最后只能大吼一声:“反正不能交人!交了人咱们还是个死!”
“可是……那是仙人啊!”一个兰陵家的旁系长老突然哭喊起来,“咱们凡人怎么跟仙人斗?那个黑袍人就差点杀了咱们全家,现在来了个更厉害的,还要屠城!不如……不如就把他们交出去吧?说不定仙人一高兴,就放了我们呢?”
“你放屁!”沈艳忠一脚踹在那长老身上,“你个老帮菜,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关键时刻卖主求荣?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剁了喂狗?”
“别吵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并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喧闹。
程羽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不断蠕动的血色光幕。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挺拔。
“那个老怪物,是练气七层。”
程羽平静地说道,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练气七层?”众人一脸茫然,不懂这是什么概念。
“简单来说,”程羽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刚才被我杀掉的那个黑袍,在他面前,大概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这老怪物的一根手指头,比项霸天那把刀还要硬上一百倍。”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怎么办?”兰陵念依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程羽,你……你能对付他吗?”
程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他很想说“不能”,很想说“咱们跑吧”,凭借他的手段,带着兰陵念依一个人偷偷溜出大阵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但是,看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人,听着外面大街上百姓的哭喊声,再看看兰陵念依那张即使害怕到极点也依然强撑着没有崩溃的脸。
程羽突然觉得,胸口那个玄龟佩有点烫。
“老鬼啊老鬼,”程羽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留给我的这具身体,别的本事没有,这心软的毛病倒是遗传得挺好。”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他是站在黑暗巅峰的杀手之王,独来独往,冷血无情。那时候他觉得,有了牵挂就是有了弱点,就是离死不远了。
可现在,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红尘里滚了这么些天,吃了那么多的软饭,听了那么多的家长里短。
他突然觉得,有点牵挂,好像……也不赖?
“能。”
程羽突然笑了,笑得灿烂无比,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是谁?我是吃软饭的祖宗,是兰陵家的姑爷。要是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以后这软饭还怎么吃得心安理得?”
他走到兰陵念依面前,伸出手,轻轻帮她把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别怕。只要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兰陵念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明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但在这一刻,他在她眼里,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程羽……”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别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想个屁办法。”程羽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松,“这种老怪物,你要是不把他打痛了、打怕了,他就会像苍蝇一样一直黏着你。讲道理?那是弱者的借口。在修仙界,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转过身,对沈艳忠招了招手:“胖子,跟我去库房。”
“干啥?”沈艳忠抹了一把眼泪鼻涕。
“干啥?”程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把家里所有能炸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硫磺、硝石、烈酒、面粉……哪怕是茅坑里的石头,只要能伤人,都给我带上!”
“既然那老怪物想吃席,那咱们就给他做顿大的。”
程羽冷笑一声,眼里闪烁着疯子一般的光芒。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消化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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