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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月后,一个周末的清晨。厨房飘来煎蛋与米粥的香气,阳台上传来爷爷浇花的轻响,水珠落在绿植叶片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林海和周晴难得同时轮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声讨论着一桩入室盗窃伤人案,面前摊着几份案件卷宗——林澈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那拙劣的作案手法,实在不值一提。
林澈坐在靠近玄关的地毯上,摆弄着家人特意为他买的“侦探玩具套装”:塑料放大镜、儿童安全级指纹粉、迷你望远镜,还有几个颜色鲜艳的塑料工具。门铃突然响起时,他是离门最近的人。
他踩着小凳子,凑近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某知名奶制品公司的蓝色工装,同色帽子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提着印着公司LOgO的保温箱,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笑容,眼角爬着细密的皱纹,皮肤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看起来与普通送奶工别无二致。
“送奶的,这个月的新品免费试喝!”男人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刻意。
林海已经起身走向玄关,脸上带着面对陌生人时惯有的客气与疏离,职业性的警惕藏在眼底。他伸手准备开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林澈突然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扯了扯父亲的裤腿。
林海低头,对上儿子仰起的小脸。
“爸爸,这个送奶叔叔的鞋好干净呀。”林澈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走近的周晴耳中,也让阳台的林国栋停下了浇花的动作,探过头来。
林海的动作骤然顿住。
送奶工清晨穿梭于各小区楼栋,尘土、露水、甚至偶尔的泥泞都是常态。鞋面或许能擦拭干净,但鞋底边缘、鞋帮连接处,绝难保持一尘不染。
而林澈刚才在猫眼里惊鸿一瞥,分明看到男人脚上的蓝色工装鞋,干净得像是刚从鞋盒里拿出来,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职业性的锐利瞬间覆盖了居家的松弛,林海重新凑近猫眼,仔细观察起来。
门外的男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按了一下门铃,声音提高了些许:“您好?免费试喝装,签收一下就行!”
林澈又扯了扯父亲的裤腿,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门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他的手。”
林海眯起眼,调整角度仔细打量。男人左手提着保温箱,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手指粗糙、指节突出,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样子。但在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残留——不是油漆,不是颜料,那颜色与附着方式,让林海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指甲缝里的血,没洗干净哦。”林澈抬起头,用只有父子俩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
林海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周晴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捂住林澈的嘴,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转而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阳台的林国栋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进客厅,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玄关方向。
门外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骤然停止了催促,也没有离开。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视线,却隔不断那骤然紧绷的对峙气息,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林澈挣脱父亲下意识护着他的手,重新踩上小凳子,对着猫眼,用最天真无邪、甜糯软萌的童音脆生生开口:“叔叔,你的手指头怎么了呀?红红的,是受伤了吗?我妈妈有创可贴哦!”
门内外,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保温箱轻轻放在地上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迅速远去、几乎与楼道脚步声融为一体的急促步伐。
林海猛地拉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只有那个蓝色保温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楼道窗户吹来的风,卷着一张废纸轻轻打旋。他脸色铁青,没有碰保温箱,立刻关上门反锁,还拉上了防盗链。周晴已经拿起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先别报警,动静太大。”林国栋沉声道,“小海,戴上手套检查箱子,小心点。周晴,带小澈进里屋。”
林海戴上手套,极其谨慎地打开保温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瓶新品牛奶,生产日期新鲜,封装完好,看起来毫无异常。但他不敢大意,将整个箱子搬到阳台通风处,又仔细检查了箱体外部,依旧没发现破绽。
林澈被周晴紧紧搂在怀里往卧室走,能清晰感觉到母亲身体的轻颤。在卧室门口,他回头看向客厅:爷爷站在窗边,撩起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楼下街道,侧脸线条紧绷如铁石;父亲背对着屋内,肩膀肌肉块块隆起,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危险,刚才离他们只有一门之隔。而点破这一切的,是他这个七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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