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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刑侦大队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林海、林国栋并肩站着。玻璃另一侧,坐着公园里那个折纸船的男人——王建国。他换了衣服,现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是那种老教师特有的坐姿。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茫然,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王建国,五十三岁,市第三小学退休美术教师,教龄二十八年。”小赵递过档案,“妻子和独生女儿在2009年大年三十晚上死于火灾,火灾原因是老旧电路短路。之后一直独居,三年前退休。”
林海翻看着档案。王建国的履历很干净,优秀教师,擅长剪纸、折纸等民间手工艺,经常带学生参加比赛获奖。妻子女儿去世后,他请了半年假,回来继续教书,但性格变得孤僻。
“他和李秀珍什么关系?”
“曾经是同事。”小赵调出另一份资料,“李秀珍退休前也在第三小学,语文教师,比王建国大十九岁,算是前辈。火灾发生后,李秀珍是第一个到医院看望王建国的同事。”
林海盯着玻璃后的男人。王建国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做着折纸的动作——拇指压,食指推,中指挑。那双手确实灵巧,但指关节的变形也明显,是长期做精细手工的结果。
“他承认昨天去过李秀珍家吗?”
“承认。”小赵点头,“说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去给李老师送新年礼物,是一套自己剪的窗花。坐了半个小时,喝了一杯茶,然后就走了。他说离开时李老师还好好的,在准备包饺子。”
“有人能证明他离开的时间吗?”
“小区门卫有印象,说看到王老师大概三点四十左右离开的。因为王老师经常来,门卫认识他。”
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王建国有不在场证明——他独自在家,但邻居证明听到他家里一直有电视声,春晚节目。
林海沉思。时间线对不上,但直觉告诉他,王建国和案子脱不了干系。那些红纸船,那个引渡纹,还有两个人相似的经历——都失去了至亲,都在大年三十这个日子。
林国栋忽然开口:“问他关于纸船的事。”
林海点头,走进审讯室。王建国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王老师,又见面了。”林海坐下,语气尽量平和,“今天在公园,你折的那些纸船,是做什么用的?”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练习。”
“练习什么?”
“手不能生。”他举起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我有轻微的帕金森前兆,医生说要经常做精细动作练习。折纸、剪纸,都能锻炼手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林海继续问:“为什么用红纸?为什么船头都朝东?”
王建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
“红纸……喜庆。”他说,“过年嘛。船头朝东……随便摆的,没注意方向。”
“真的吗?”林海身体前倾,“王老师,你教美术的,应该知道方向在构图中的意义。东方,日出之地,新生之意。你折了那么多纸船,每一只都精准朝东,这不会是‘随便摆的’。”
王建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那些纸船,”林海慢慢说,“和李秀珍老师阳台栏杆上挂的那些,折法一模一样。是你送她的吗?”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王建国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王老师,”林海换了语气,温和了些,“我们知道,你和李老师都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你们是互相理解的,对吗?”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我们想懂。”林海说,“所以请你告诉我们。”
老人(虽然才五十三岁,但看上去像六十多)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他没有擦,任凭泪水流过脸上的皱纹。
“李老师她……太苦了。”他的声音嘶哑,“丈夫走了,儿子走了,女儿也走了……每年过年,别人家团圆,她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她说,年夜饭摆四副碗筷,假装他们都在……”
“所以你帮她?”
“我帮她做手工,陪她说话。”王建国抹了把脸,“她的手得了风湿,做不了精细活了。但她喜欢剪纸窗花,我就帮她剪。她说,红色喜庆,看着暖和。”
“昨天你给她送了什么窗花?”
“十二生肖的。”王建国比划着,“她说今年是龙年,要把十二生肖都剪齐了,挂满窗户,热闹。”
十二生肖窗花。这和现场发现的那张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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