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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万大娘,人家陈瑶性子多好的人啊,能被逼成这样,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咋说人赵擎也是光荣退伍的,是咱们生产队的名人,上回生产队来了小偷,就是他抓着的,你们这么欺负他媳妇,不合适吧!”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看都把人欺负成啥样了。”

    .......

    赵擎听着信以后,拉着在地头捡玉米粒的春阳很快跑了回来,见着陈瑶歪倒在自家门口,吓得不得了。

    “瑶瑶,你咋了,你有没有事?”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沾满泥点的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

    跑在前头的是个半大孩子,五六岁,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小脸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后面紧跟着的男人,高大,黝黑,一身下地干活的短打,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

    是赵擎,活生生的,带着田间地头热气的赵擎!不是上辈子那个冰冷沉默、最终被抬回来的尸体!

    陈瑶的视线有些模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她怔怔地看着儿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跟前,看着丈夫丢下锄头,大步跨过来,那张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实的焦灼。

    “妈!妈你咋了?”春阳带着哭腔,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来拉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恐慌。

    “瑶瑶!”赵擎已经蹲下身,大手扶住她的肩膀,触感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又瞥见她手里那枚显眼的军功章,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陈瑶躺在赵擎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怀抱,心头酸涩不已,边上哭喊的春阳让她浑身发紧,她的孩子,她的春阳。

    努力了好几次,陈瑶才干涩的开口,“我,妈妈没事,春阳,妈妈没事。”

    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颤抖着手抚上春阳的小脸,下一刻,一把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心头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赵擎被她的样子吓得脸色黑沉,他凶狠的转过头,死死盯着万桂香,黄婶子等人。

    跟着万桂香过来的人后悔的不得了,谁成想闹成了这样。

    陈瑶的痛哭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儿子的体温,一点点将她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

    轻轻松开儿子,春阳立刻懂事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她的脸,小声说:“妈,不哭了,谁欺负你,让爸揍谁。”

    陈瑶摸摸儿子的头,看向赵擎,哑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大嫂和你娘上门逼我收养明堂和明圆,说的好听给你安排个工作,一个月十八块钱养活的可是五个人,他们两口子潇洒去了,留下我给当老妈子,还说不养就是不孝,就是不顾赵家香火,娘在院子里撒泼打滚,喊得半个村都听见,黄婶子她们就跟着骂,骂我是个不叫的狗……还骂你死瘸子……”

    她眼泪汪汪的,叙事平静,却让赵擎,春阳,还有外头站的一圈人心头都升起了愤怒。

    一个月十八块钱听着是多,可赵擎没有城里户口,就没有定粮,家里没了劳力,陈瑶一个人养活三个孩子,就算挣工分也不够一家人吃的,这年头有钱不顶用,还得有票,黑市的粮食又贵,这不明摆着骗傻子的吗?

    陈瑶说完,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目光转向万桂香和柳眠音,那眼神让两人心头一凛。

    她慢慢站起身,赵擎立刻扶住她,“娘,大嫂,众位婶子大娘。”陈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去后的平静,甚至有些瘆人,“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桂香急的跺脚,已经那么丢人了,她还要闹,:“都是一家人,你还想怎样,你不想养就不养,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我好好的在家养病,你们上门来逼我,骂我,差点把我气晕过去,这是事实,赵擎”她侧头看向丈夫,“你为这个国家,这条腿都差点搭进去,到头来,在自己家里,还要被自己亲妈和嫂子逼得媳妇差点活不下去,被乡亲们指着鼻子骂‘瘸子’,这口气,你能咽下去?”

    赵擎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很紧。

    陈瑶目光重新锁定万桂香和柳眠音:“关起门来说,是一家人,但打开门,你们今天联合外人,欺负军属,这是破坏军民团结,往大了说,是给咱们大队、咱们公社抹黑!我要是真拿着这军功章去公社,把今天大家说的话、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革委主任和武装部干事,你们猜,会怎么样?”

    柳眠音脸色彻底白了,万桂香也慌了神,她没想到平时闷葫芦似的儿媳妇,一旦强硬起来,竟然这么厉害,句句戳在要害上。

    “那……那你想咋样啊祖宗,我可是赵擎的娘,你的婆婆,你还能抓了我不成?”万桂香的虚张声势,但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瑶看了一眼赵擎,后者声音冷硬的说道:“娘,你和大嫂今天的行为抓是抓不了,但到了公社,也得接受批评教育,县城有专门的学习班,你们想去试试吗?。”

    万桂香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在儿子冷厉的目光和儿媳妇毫不退让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说。

    赵擎的目光转向柳眠音,带着冷意,“大嫂,今天这事是你挑起来的,孩子是你生的,你不想养,想奔前程,那是你的事,但你想把孩子塞给我们,自己轻松,还撺掇妈来闹,这笔账,不能不算。”

    柳眠音急了:“我……我没撺掇!我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陈瑶打断她,“今天这事因你而起,我受到了惊吓,我需要营养,我也不多要,你拿二十个鸡蛋,两斤红糖,再赔我二十块钱压惊费,还有,黄婶子,”她看向那个想溜的身影,“你骂赵擎的话,我都记着,要么,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给赵擎鞠躬赔礼道歉,保证以后管好自己的嘴;要么,咱们就一起去公社,请领导评评理,看侮辱伤残退伍军人,该是个什么说法!”

    门口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枝的声响。

    柳眠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二十个鸡蛋、两斤红糖、二十块钱!这简直是割她的肉!可看看陈瑶那决绝的眼神,看看赵擎沉默却绝对支持的态度,再看看周围乡亲那些微妙的眼神……她知道,今天不拿出点实在东西,这事绝对过不去。

    陈瑶真豁出去闹到公社,她回上京的事情肯定受影响。

    黄婶子更是进退两难,当着这么多人鞠躬道歉,脸往哪搁?可不道歉,真闹到公社……

    赵擎适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媳妇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妈,大嫂,黄婶,你们选吧,是现在了结,还是咱们换个地方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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