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神秘边境 > 第六章 不死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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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黑雨

    雨是黑色的。

    粘稠,冰冷,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砸在羽民国圣泉白石砌成的池沿上,像墨汁晕开,更像血。

    林晓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泉心那圈最澄净的水面,只剩一寸。

    就一寸。

    他身后,小羽的呼吸停了。卵民女王甲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羽民国王的权杖“铛”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汪泉。

    林晓风的指尖,没碰着水。可那圈澄净的水面,自己变了。从中心开始,一点黑渍凭空冒出来,迅速扩散,像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不,比那更快,更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瞬间炸开。

    哗啦!

    不是水声,是某种粘稠液体翻涌的闷响。原本清亮的圣泉水,眨眼间变成了一池翻滚的、沥青似的黑浆。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个泡泡破裂,都喷出一小股带着刺鼻腥味的黑烟。

    更骇人的,是黑浆表面浮现的那张脸。

    水波扭曲,但五官清晰。方脸,浓眉,嘴角挂着一丝温和却冰冷到骨子里的笑。是赵天启,那个自称“管理员”的男人。

    他的嘴在黑色的水面上开合,声音不是从水里传出,而是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子,湿漉漉,滑腻腻:

    “欢迎加入,孩子。”

    “现在,你也是污染的一部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风掌心猛地一烫!

    不是皮肤烫,是骨头里面,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他低头。掌心里,那枚淡金色的灵芝纹路,一直是他力量的源头,是他和《山海经》世界的纽带,此刻像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裂纹从中心炸开,蛛网般蔓延到整个图案。裂纹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更深的、蠕动着的黑暗。

    “呃啊——!”

    林晓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掐住左臂手肘。没用。那些来自卵民国孩子们、一直被他用神药力量压制的黑色纹路,此刻就像闻见血腥的蚂蟥,彻底活了!

    它们挣脱束缚,从掌心裂纹里疯狂涌出,顺着手臂向上攀爬。不是爬,是流淌,是吞噬。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狰狞的墨黑色,皮肤表面则浮现出类似鳞片或树皮般的诡异纹理。

    手肘,肩膀,脖子……

    “晓风!”小羽冲过来,残破的翅膀拼命扇动。她的手刚碰到林晓风肩膀,一股无形的黑色力场猛地炸开!

    砰!

    小羽被弹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柱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羽民国王和卵民女王同时后退三大步。国王脸上温和不再,只有属于战士的冰冷警惕。女王的三对复眼急速转动,甲壳摩擦声尖锐刺耳。

    “唰啦啦——”

    周围的羽民战士们条件反射般重新举起了弓箭。冰冷的箭镞,在诡异的天光下闪着寒芒,齐刷刷对准了跪在黑色泉边、浑身爬满黑暗纹路的少年。

    空气死寂。

    只有黑雨打在石头上、树叶上、甲壳上的沙沙声,还有圣泉池里粘稠黑浆翻滚的咕嘟声。

    一位头发雪白、脸上布满鳞状皱纹的羽民长老,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像要砸进地里:

    “圣泉彻底污染。他……也被彻底污染了。”

    长老的眼睛扫过林晓风爬满黑色纹路的脖子,那里,血管正突突跳动,黑色已经蔓延到下颌线。

    “必须立刻净化,”长老的每个字都像冰棱,“在他……变成怪物之前。”

    “不!”

    小羽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踉跄着站起来,再次张开她那对残缺的、羽毛凌乱的翅膀,固执地挡在林晓风和那些箭矢之间。

    “他只是为了救那些孩子!那些卵民国的孩子!是他把污染吸进自己身体里的!你们看不见吗?!”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带着一股狠劲,“给他时间!他能控制住!他一直都能!”

    长老没看她,枯瘦的手指径直指向林晓风的脸。

    “你看他的眼睛!”

    林晓风听到了。他听到了长老冰冷的话语,听到了小羽带着哭腔的辩护,听到了周围弓弦缓缓拉紧的咯吱声,听到了黑雨落下的沙沙声……还有,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从身体里面传来的。

    低沉,混乱,充满诱惑的耳语,层层叠叠,像无数人在他颅骨深处呢喃:

    “放开吧……很累吧……为什么要抵抗?”

    “让我们融合……你会得到真正的力量……”

    “有了力量,就能救所有人……救你爸妈……杀了那个赵天启……”

    “对,杀了他……毁掉一切……多轻松……”

    “闭嘴!!!”

    林晓风猛地昂起头,嘶吼出声。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握成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想把里面的声音砸出去。

    这一抬头,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乌青。最可怕的是眼睛——眼白部分,细密的黑色血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瞳孔边缘,一圈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鳞状纹理,正缓慢却清晰地浮现。

    他从小羽因惊恐而睁大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像鬼。

    “晓风!看着我!看着我!”姚舞的声音穿透那些低语。她左侧的头颅依然沉睡着,但中间和右侧的头颅,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她用还能自由活动的两个身体,用力按住林晓风颤抖的肩膀。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听我的声音!还记得吗?帝舜墓里!山河即我,我即山河!”

    “放屁!那是骗人的!”林晓风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尖叫,充满绝望和暴戾,“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我怎么当守护者?!我连爸妈在哪都不知道!我救不了任何人!”

    他体内的黑暗抓住了这些念头,疯狂滋长。愤怒,焦虑,无力感……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此刻被搅拌、放大,变成腐蚀理智的毒药。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左脸脸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坚持住,小子!”

    一点温暖的金光,骤然在他身边亮起。山海爷爷的身影化为一道稀薄却坚韧的金色光环,紧紧环绕住他。

    “用意志!你的意志!神药选了你,不是因为你多特别,是因为你心里有光!那光还没灭!”山海爷爷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秒就来不及,“别被它驾驭!去驾驭它!你的身体,你的战场!”

    驾驭?

    林晓风视野开始模糊,黑色纹路带来的冰冷和低语带来的燥热在体内冲撞,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驾驭什么?这具快要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吗?

    姚舞的脸在晃动,她的声音还在坚持:“守护者从不轻松……但守护者,也他妈从不放弃!”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某种市井的糙劲儿,却像一记闷棍,敲在林晓风混沌的脑子上。

    不放弃……

    父亲发黄的笔记本里,那句用钢笔认真写下的话,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在绝境中,信任那些愿意与你并肩的人。即使只有一人,也好过孤身面对深渊。”

    并肩……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姚舞脸上。她的焦急是真的,她的恐惧是真的,她按在自己肩上那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也是真的。

    还有身后,小羽张开残破翅膀、明明怕得发抖却一步不退的背影。

    还有周围,那些羽民和卵民战士,尽管箭在弦上,尽管眼神恐惧,却还没有真正射出一箭。

    他们,还在等一个可能。

    “我的……身体……”

    林晓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上了眼睛。

    他把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对抗黑暗的力气,所有对“并肩”那一丝微弱的信任,全部狠狠地、决绝地,向内沉去。

    意识沉入体内的感觉,像从悬崖跳进深海。

    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冰冷的黑暗。这黑暗还在蠕动,带着活物的恶意。

    这里就是他身体内部的“景象”?林晓风的意识体站在一片黑色的海面上。海水浓稠如原油,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海面上,漂浮着一些碎片——那是神药的碎片。原本完整的灵芝纹路,现在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淡金色光斑,像暴风雨后残存的星光,在黑色的海面上载沉载浮,正被周围蔓延过来的黑暗一点点蚕食、吞没。

    而在黑暗海洋的最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慢蠕动。不是黑蛇本身,但通过那些污染,他能感觉到一种连接,一种令人心悸的牵引。

    他的意识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是由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线构成的,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吹熄。

    这就是他现在的“自我”?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这是我的身体。”

    意识体发出无声的宣言。

    “我的意识。”

    “我的选择。”

    他抬起那只金光微弱的手,迈开脚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块神药碎片。

    脚踩在黑色的海面上,没有触感,却传来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灼痛和冰冷。像赤脚走在烧红的铁板上,同时又浸泡在万年寒冰里。每走一步,意识都在剧烈震颤,仿佛要散架。

    但他没停。

    一步,两步……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块碎片。

    嗡——

    一股熟悉的、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回流。虽然弱小,却真实。是神药的力量,是未被污染的那部分“自己”。

    他紧紧握住那块碎片,温暖的感觉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然后,他走向下一块。

    收集,聚拢,拼凑。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外界的每一秒,在这里都像被拉长成永恒。他忍受着黑暗的侵蚀和低语的骚扰,固执地收集着每一片属于“林晓风”的碎片。

    外界,黑雨渐渐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羽民国和卵民国的人们,紧张地看着跪在池边的少年。

    他体表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出现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一味地向上攻城略地,而是开始波动,起伏,像潮水遇到了堤坝。从颈部,一点点退回肩膀,再退回上臂……

    小羽捂住了嘴,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什么。

    姚舞按着他肩膀的手,感受到了他身体内部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颤抖和滚烫。

    黑色纹路最终退回了左臂,停在手肘上方。但它们没有消失,而是盘踞在那里,浓缩,交织,最终形成了一圈复杂而诡异的黑色环状纹身,像是用最浓的墨刻进皮肉里,透着不祥的光泽。

    与此同时,林晓风掌心神药碎裂的痕迹,那些裂缝中,不再渗出黑暗,而是被一层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光勉强封住。

    “嗬……嗬……”

    林晓风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息起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眼中的黑色血丝褪去大半,但瞳孔边缘那一圈细微的鳞状纹理,却留了下来,成了某种永久性的烙印。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重。

    “我……暂时压住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但它们没被净化,只是……被我用剩下的神药力量,强行禁锢在左臂了。”

    他抬起左臂,那圈黑色的环状纹身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需要更强大的净化力量,或者……”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掌心那勉强封住裂纹的微弱金光,“或者找到重组神药的方法。否则,迟早……它们会再出来。”

    小羽冲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羽民和卵民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弓箭缓缓垂下,但眼中的警惕未消。

    羽民国王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晓风的眼睛和左臂的纹身:“你确定,你能控制这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晓风靠在小羽身上,诚实得近乎残酷:“不确定。但至少现在,它听我的。”他喘了口气,“如果刚才压不住,我现在已经是个见人就杀的怪物了。给我时间,我会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国王沉默,看向卵民女王。两位领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圣泉,算是彻底废了。”卵民女王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她看着那池翻滚的黑浆,复眼中光芒黯淡,“我们两族共同的圣地……没了。”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又扬起一丝奇异:

    “可你的情况,也证明了一件事——污染,可以被‘容纳’,甚至可能被……‘转化’。”她转向林晓风,“那些‘旅人’,管理员的爪牙,他们敢像你这样,把污染主动引入自己体内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山海爷爷所化的金光微微波动,苍老的声音带着思索:“他们未必敢。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污染的可怕和……不可控。但晓风敢,不仅仅是因为神药的基础,恐怕还因为他身上有某种……我们都不清楚的特质。”

    特质?

    林晓风想起那个平凡无奇的下午,那本突然活过来、把他吸入这个世界的《山海经》。为什么是他?真的只是偶然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小羽打断了沉默,她指着圣泉池,“这黑水会不会扩散?整个圣泉区怎么办?还有,赵天启肯定知道这里出事了!他会不会派更多手下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嗡!

    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闷的震动,从西方天际传来。

    所有人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不是乌云。是比乌云更纯粹、更令人绝望的东西——一道黑色的“帷幕”,正从西方的地平线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天空和大地同时蔓延!

    它吞噬光线。帷幕所过之处,天空迅速暗沉,像是被泼上了厚厚的墨汁。阳光被吸收,云彩被抹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

    它吞噬声音。原本林间的风声、鸟鸣、甚至黑雨停歇后的滴水声,在帷幕逼近时,统统消失了。那是绝对的静默,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悸。

    它甚至吞噬风。空气在它面前凝固,变成一潭死水。

    纯粹的、贪婪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蛇的领域……在加速扩张!”山海爷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它在加快吞噬世界的速度!快!离开这里!立刻!”

    羽民国王脸色剧变,权杖重重一顿:“全体撤离!放弃圣泉区!所有能飞的人,带上不能飞的,立刻向东撤退!祭司团,沿途布下净化结界,能拖一刻是一刻!”

    卵民女王也尖锐嘶鸣:“卵民听令!带上幼崽和源卵,全速转移!甲壳坚硬的断后!”

    命令一下,整个区域瞬间陷入有秩序的混乱。羽民战士抱起老人和孩子,振动翅膀起飞。卵民们则排成紧密的队形,用厚重的甲壳构筑临时的屏障,保护中间的妇孺快速移动。

    林晓风被小羽拉着,勉强飞起——她的翅膀破损严重,飞行摇摇晃晃,但短距离支撑两人还勉强可以。姚舞用两个尚能活动的身体在地面奔跑跟上,山海爷爷重新化为光球,急速飞行指引方向。双双则再次分裂成三个毛茸茸的小球,咕噜咕噜滚到他们脚下,像有生命的滑板,载着姚舞的两个身体,速度竟然不慢。

    他们刚刚飞离圣泉区边缘,那黑色的帷幕便已吞没了那片区域。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圣泉池、周围精美的白石建筑、几株参天的古木、甚至还有两个因为协助撤离而动作稍慢的羽民战士……所有被黑暗帷幕触碰到的物体,都在瞬间“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焚毁,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轻轻擦掉了。不留一丝痕迹,不留一点灰烬,仿佛那里从来就空无一物。

    林晓风回头望着那片突兀的、纯粹的黑暗区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那到底是什么?”

    “是重启程序的‘删除’功能。”山海爷爷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深切的恐惧,“管理员……不耐烦了。他不满足于慢慢污染、同化,他开始……直接抹除‘不合格’的区域了。被删除的地方,连同其中的一切存在,都会从世界的数据里永久清除。”

    永久……清除。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众人降落在羽民国东部边境一座最高的石质瞭望塔上。从这里回望,能看到那道吞没了圣泉区的黑色帷幕,在扩张到一定范围后,终于停了下来,像一堵顶天立地的黑墙,矗立在西方。

    但那安静,比扩张更可怕。谁都知道,这停顿只是暂时的。

    很快,羽民国王和卵民女王也赶到了塔上。两位领袖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

    “黑暗扩张的速度,比我们最悲观的预测,还要快十倍。”羽民国王的声音干涩,“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羽民国和卵民国现有的领地,都会被彻底吞没。”

    “逃跑不是办法,”卵民女王甲壳开合,语气斩钉截铁,“必须找到反击的方法。少年,”她复眼转向林晓风,“你之前说,你需要羽民和卵民的盟约祝福,来对抗污染?”

    林晓风点头,举起左臂,展示那圈黑色的纹身:“神药碎了,但它的‘本质’或者说‘权限’,还在我体内。我需要的是‘飞翔’与‘孵化’这两种本源力量来帮助我重组它、平衡它。盟约祝福,是引子,是钥匙。”

    “盟约需要古老的仪式,”羽民国王接口,眉头紧锁,“需要两族的圣物共同作为媒介:我族世代守护的‘天翎’,和她族传承的‘源卵’。源卵女王随身携带,完好无损。但天翎……”他顿了顿,指向西方——那堵黑色高墙的方向,“一直供奉在圣泉最深处的祭坛上。现在,那里是黑暗的核心,是刚被‘删除’的区域。”

    也就是说,要完成盟约,必须有人进入那片刚被抹除、不知潜伏着什么恐怖的黑暗绝地,取出圣物天翎。

    瞭望塔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损旌旗的猎猎声。

    “我去。”

    林晓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对污染的抵抗力和……亲和力,目前看是最强的。”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那黑色纹身微微发亮,“这玩意儿,现在说不定能当个通行证。”

    “我也去!”小羽几乎是立刻喊道,“我从小在圣泉边长大,里面的结构我最熟!我能带路!”

    姚舞剩下的两个头同时咧开嘴,露出那种混合着疼痛和狠劲的笑:“三个身体,就算折进去一两个,总有一个能把东西带回来吧?算我一个。”

    山海爷爷化成的光球急得直颤:“胡闹!那里面是‘删除区’!规则混乱,存在本身都可能被抹除!就算你们能抗住黑暗,管理员会不在那里设下陷阱?这根本是送死!”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林晓风看向西方那堵黑墙,眼神却像是透过了它,看到了更深处,“而且……我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神药碎裂、污染被部分容纳后,他对黑暗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在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黑暗本身,也不是管理员,更像是某个被黑暗囚禁、包裹着的存在,正在发出无声的求救或……等待。

    最终的决定迅速而残酷。

    林晓风、小羽、姚舞三人,组成敢死队,潜入黑暗删除区,取回天翎。

    山海爷爷和双双在外围接应,并维持一种脆弱的精神链接,尽可能提供指引和预警。

    羽民国和卵民国则集结所有剩余的精锐力量,在黑暗区边缘建立防线,一是防止内部可能出现的溢出危险,二是警戒管理员可能派来的外部袭击。

    准备时间,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林晓风独自坐在瞭望塔边缘冰冷的石头上,卷起袖子,仔细检查左臂的黑色纹身。纹路盘根错节,像活着的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它们不再试图蔓延,但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的“流动”和“脉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它们很安静,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诱惑,低语着关于力量、关于解脱的谎言。

    小羽默默坐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她的翅膀耷拉着,破损处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渗着暗红的血渍。

    “你……真的要去?”她问,声音很轻。

    林晓风接过水囊,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皮质水囊的粗糙触感。

    “不确定。”他老实说,“但我觉得,必须去。那里有我要的答案。关于这污染,关于神药,甚至关于……我自己。”他顿了顿,看向小羽,“而且,你不觉得吗?我体内的这些脏东西,或许真能让我们在里面走得更远。”

    小羽看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如果你在里面……控制不住了呢?如果这纹身不是通行证,是引爆器呢?”

    林晓风转过头,直视着小羽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小羽心头发慌。

    “那就杀了我。”

    五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五根冰锥,扎进小羽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认真的,小羽。”林晓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我变成了怪物,失去了理智,开始攻击你们……不要犹豫。这是责任。作为唯一可能阻止我的人的责任,也是……”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作为朋友的责任。”

    小羽猛地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说:“……我答应你。”

    然后她飞快地转回来,眼眶通红,却死死盯着林晓风:“但你也得答应我!用尽你吃奶的力气,用尽你脑子里所有弯弯绕绕,用尽你从你爸你妈你爷爷那里遗传的所有倔驴脾气——给我活着回来!我们还得去救你爸妈!还得把这个破世界扳回正轨!还得……还得……”

    她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但林晓风听懂了。

    他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小羽的肩膀。

    “嗯。我答应你。”

    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在压抑和忙碌中飞快流逝。

    羽民和卵民的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在黑暗区边缘构筑起简陋但实用的工事。祭司们脸色苍白地布下一层又一层净化符文,虽然明知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姚舞在检查自己剩下的两个身体,调整状态。山海爷爷和双双则忙着建立和维持那种跨空间的精神链接,光球和毛球的颜色都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

    林晓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左臂的纹身,胸口勉强维持的神药封印,腰间挂着一把羽民战士送的短刀——没什么用,但握着踏实。父亲那本残破的笔记本,被他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放着。

    时间到。

    三人站在了黑暗删除区的边缘。

    眼前的情景,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生绝望。

    圣泉区域,此刻被一个巨大的、完美的黑色半球体所笼罩。半球表面光滑如最黑的曜石,反射着外界扭曲的光线,像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怪异眼球。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连空气在边界处都被“切断”了,能看见细微的气流在黑色边界前打旋,却无法逾越一步。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排斥。

    林晓风深吸一口气,伸出覆盖着黑色纹身的左手,缓缓探向那光滑的黑色边界。

    指尖触碰的瞬间——

    黑色纹身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不是驱逐黑暗,而是……融入。

    光滑的黑色表面,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黑暗微微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不稳定的入口。里面是更深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风,从入口里吹出来,拂过三人的脸颊。

    林晓风回头,看了小羽和姚舞一眼。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米。”

    说完,他不再犹豫,弯腰,钻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小羽和姚舞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身影没入黑暗后几秒,那个不稳定的入口便迅速合拢,黑色半球体恢复光滑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边缘那些微微波动的净化符文,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山海爷爷所化的光球悬停在半空,光芒明灭不定,低声自语,不知是祈祷,还是忧虑:

    “小子……一定要把‘自己’,带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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