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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联盟长安分舵隐于城西一片老旧的宅院群中。从外面看,不过是几户相连的寻常民宅,青砖灰瓦。但秦南随罗三指走进其中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后,眼前豁然开朗。门后竟是一处宽敞的庭院,青石铺地,两侧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擦拭得明亮。正厅大门敞开,堂内悬挂着一幅墨色苍劲的“武”字。此刻院中无人,只有晨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魏舵主在后院练功。”罗三指引着秦南穿过回廊,“每日卯时到辰时,雷打不动。”
后院比前院更开阔,地面以细沙铺就,踩上去松软无声。院中一棵古松下,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背影正缓缓打着拳。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形精瘦。但他每一拳推出,都带着奇特的韵律,不是快,也不是猛,而是“沉”。拳风过处,空气中竟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那不是拳头,而是重锤在搅动着水流。
秦南站定观看,心头震撼。这拳法他认得,是最粗浅的《基础长拳》,江湖上三岁孩童都会打几式。但在这人手中,这套拳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气象。
第一式“开门见山”,拳出时先向下一沉,再向上挑起,如同推门时先卸力再发力。
第二式“横扫千军”,腰胯拧转发力到极致,整个人如磨盘旋转,拳随身走,身带拳势。
这不是简单的招式娴熟,而是将一套普通拳法的每一式、每一动都剖析透彻,重新赋予了更深层的武道理解。
“看懂了?”罗三指在旁低声道。
秦南深吸一口气:“魏舵主打的不是拳,是‘拳理’。”
“正是。”罗三指眼中闪过赞许,“将普通功法练至神化,不是把招式练到多快多猛,而是吃透这套功法背后所有的‘理’。”
这时,魏铁掌打完最后一式,缓缓收势。
他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国字脸,浓眉,眼角有深刻的皱纹,肤色黝黑如老农。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晨星,目光扫来时,秦南竟感觉皮肤微微发紧。
“来了。”魏铁掌声音浑厚,接过弟子递上的汗巾擦了擦手,朝秦南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落地时细沙不起微尘。
秦南躬身行礼:“晚辈秦南,见过魏舵主。”
魏铁掌摆摆手,上下打量他。那目光不锐利,却有种穿透力。数息后,他点点头:“你练的内功,品阶很高。”
开门见山。
秦南心头一紧:“晚辈机缘巧合,得了一门残篇。”
“残篇?”魏铁掌笑了,“能让真气在入门境就如此精纯凝练,这残篇完整时,至少是绝世阶。你可知绝世阶功法意味着什么?”
不等秦南回答,他自顾自道:“当今天下,明面上的绝世阶功法,不超过二十部。每一部,都是能造就地阶甚至天阶的根基。”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秦南也坐:“你身上的功法若传出去,不出三日,你便会从这世上消失。不是死,是消失。
有些势力,会把你抓去,用尽手段逼问功法。”
秦南后背泛起阵阵寒意。
“罗三指应该跟你说了。”魏铁掌倒了三杯茶,“散修联盟可以帮你遮掩。对外,你这内功就是一门‘特殊真传阶残篇’,得自古墓遗迹。这个说法,你可认?”
秦南点头:“谢舵主周全。”
“不是白帮。”魏铁掌直视秦南,“我要你一个承诺。”
“请舵主明示。”
“若你真能以此功法成就宗师,需在联盟挂名十年,为联盟做三件事。”魏铁掌道,“不违侠义,不背本心,力所能及。”
秦南沉默片刻:“若晚辈成不了宗师呢?”
“那便是投资失败,联盟认栽。”魏铁掌淡淡道,“但以我的眼力,你三成希望。这个险,值得冒。”
三成希望成宗师——这个评价,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江湖。
而且今年秦南才十九,若是在二十五岁之前踏入宗师境界,可被称为少年宗师,这份憧憬让秦南身躯一震。
秦南起身,郑重一礼:“晚辈应下了。”
“好。”魏铁掌满意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铁衣功》前三层心法,真传阶内功。你可以参考其运劲法门,补全你那残篇不足。”
秦南接过册子,心头震动。真传阶内功,在江湖上已是无价之宝。
“不必多想。”魏铁掌似看穿他所思,“《铁衣功》全本在联盟秘库,前三层不算核心。况且...你那残篇若真能补全,价值远超《铁衣功》全本。”
坦荡得让人无法拒绝。
秦南收好册子,魏铁掌忽然问道:“你离开青阳剑派几日了?”
“已有五日。”
“可曾想过回去?或者,可曾想过宗门里是否有人寻你?”
秦南沉默。这几日他疲于奔命,确实没顾得上想这些。此刻被问起,心中不由泛起复杂情绪。
他在青阳剑派,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秦南本是江南农家子弟,十二岁时家乡遭水灾,父母双亡。恰逢青阳剑派一位外门执事路过,见他根骨尚可,便带回宗门做起了外门杂役。三年后,他通过考核,正式成为了外门弟子。
在门派中,有两人对他有恩:
其一,外门传功师傅“陈松”。陈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者,修为外功小成,为人宽厚。秦南的《朝露剑法》能练至小成,多亏陈师傅耐心指点。老人家膝下无子,对秦南等几个贫寒弟子视如己出。
其二,师妹“林小雨”。小雨是陈师傅的侄女,十四岁入门,天真烂漫,总爱缠着秦南叫“秦师兄”。秦南待她如亲妹,得空便教她剑法要诀。
算算时间,林小雨已经十七岁了,身材娇娇欲滴,小脸蛋虽仍有稚嫩,但正是秦南所喜爱的幼态脸。
除了这两人,秦南在外门中还有几个说得来的师兄弟,都是寒门出身,互相扶持。
“你若回去,赵锐必不会放过你。”魏铁掌缓缓道,“但若不回去,陈松和林小雨可能会受牵连。”
秦南心头一紧:“赵锐会动他们?”
“赵锐未必亲自出手,但他若想坐实你‘叛门而出’的罪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的亲近之人‘证明’你早有异心。”
魏铁掌经验老辣,“或者,他只需暗示你已投靠魔道,你的朋友便会被人排挤、欺辱。”
秦南握紧拳头。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魏铁掌话锋一转,“我已派人去打探。最新的消息是,青阳剑派对外宣称,外门弟子秦南‘执行秘密任务,归期未定’。
这是赵锐的手笔,看来他暂时还不想把事情闹大。”
秦南稍松一口气,但随即又皱眉:“那陈师傅和小雨...”
“陈松是老江湖,懂得自保。林小雨这几日被陈松严令待在住处,暂时安全。”
魏铁掌道,“但时间久了,难免生变。所以南疆之行,你不仅要查红石,更要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当你有了足以自保的力量,才能回去解决这些事。”
魏铁掌忽然问道:“秦南,你可知道你的身世,或许并不简单?”
秦南一愣:“晚辈是农家子弟,父母早亡,有何不简单?”
“你那块残玉,名为‘天枢玉’,是‘七星镇岳’大阵的七钥之一。”
魏铁掌沉声道,“这等上古遗物,通常只会选择特定血脉或命格之人认主。你一个农家子弟,却能轻易触发玉中传承,这本身就不寻常。”
秦南想起那日濒死之际,残玉主动开启,确实蹊跷。
“七星镇岳大阵,据传是千年前七位绝世高手所布,用以镇压某种‘大劫’。七块玉佩各择一主,代代相传。”魏铁掌目光深邃,
“你秦家祖上,或许出过什么人物。只是年代久远,血脉稀薄,到了你这一代,才因缘际会觉醒。”
秦南心中震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根浮萍,如今却被告知,或许背负着某种古老使命。
“当然,这只是猜测。”魏铁掌摆摆手,“但你的天赋确实不凡——能在入门境就初步融合两门功法,这份悟性,万中无一。”
罗三指此时插话:“我安排的眼线回报,青阳剑派内部这两日有些异动。赵锐频繁出入掌门所在‘朝阳峰’,似乎在准备什么。
另外,有几位外门长老被派往东南方向,名义上是‘巡查产业’,但行踪隐秘。”
“东南嘛...”秦南想起李樵所说的“劫起东南”,心头一凛,“难道赵锐背后的人,也在布局东南?”
“很有可能。”魏铁掌点头,“所以你们南疆之行,不仅要查古苗洞,还要留意是否有其他势力介入。
若遇到青阳剑派的人...尽量不要冲突,但若对方主动出手,也不必留情。”
他看向秦南:“江湖险恶,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人,不得不做出艰难选择。你可明白?”
秦南重重点头:“晚辈明白。”
魏铁掌起身,走到院中沙地,缓缓摆出起手式。
“临走前,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宗师实力。”
这一次,他打的还是《基础长拳》,但拳势完全不同。
第一式“开门见山”,拳出时竟带起风雷之声,空气中凝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拳形气劲,飞出三丈远,击中院角一块青石,青石纹丝不动,但拳劲透石而过,在石背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深达半寸。
隔空三丈,劲透青石!
秦南瞳孔骤缩。这不是真气离体那么简单,这是对真气的精妙控制——拳劲凝而不散,穿透而不碎。
第二式“横扫千军”,魏铁掌身未动,只右臂横扫,院中沙地竟凭空刮起一道旋风,卷起细沙如龙卷,旋转数息才缓缓散去。
打完收势,魏铁掌气息丝毫不乱:“现在明白了吗?”
秦南重重点头:“晚辈懂了。您练的不是拳,是‘拳道’。招式只是载体,真正的武道在招式之外。”
“孺子可教。”魏铁掌眼中闪过赞赏,“天下功法无穷,但武道根本相通。记住这一点,你的路才能走得远。”
“三日后出发,你这几日好好准备。”魏铁掌最后嘱咐,“《铁衣功》前三层,着重锤炼经脉,对你那残篇内功有补益之效。另外,联盟会给你备些丹药、银钱。记住,活着回来。”
“谢舵主。”
离开分舵时,已是辰时末。长安街头人流如织,叫卖声、车马声喧闹不绝。
秦南走在人群中,心头却一片清明。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前有南疆凶险,后有宗门暗流,身怀绝世传承,却实力低微。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明确的目标:
1.南疆古苗洞:查明红石真相,寻找第二块七星玉。
2.提升实力:借《铁衣功》补全《养玉诀》,尽快突破小成境。
3.查明身世:探寻秦家与七星玉的关联。
4.保护亲近之人:待实力足够,回青阳剑派解决赵锐,护住陈师傅和小雨。
路很长,但他已踏出第一步。
回到租住的小院,秦南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翻开魏铁掌所赠的《铁衣功》。
前三层心法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气锤脉”。
用真气反复冲刷、捶打经脉内壁,使之更加坚韧宽阔。这法门虽朴实,却极为实用。
秦南试着按法运转《养玉诀》,温润真气在经脉中流淌,每流经一处穴道,便微微震荡,如小锤轻敲。起初有些刺痛,但很快便化作暖意,经脉竟有种被拓宽的舒畅感。
“果然有效!”秦南心中一喜。照这个速度,或许在南疆之行前,他就能将《养玉诀》稳固在入门巅峰,甚至触摸到小成的门槛。
窗外天色渐暗,长安城又迎来了一个夜晚。
秦南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脑海中浮现出陈师傅慈祥的笑容,小雨清脆的“秦师兄”,还有赵锐在码头交箱时平静而冰冷的眼神。
“我会回去的。”他低声自语,“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一定会回去。”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南疆古苗洞,便是他武道之路的第一个试炼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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