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薛王案过去一个月后,长安城里风靡起了一种小玩意,叫薛陶。一盒十二个小陶俑,跪得整整齐齐,附赠一只小锤,拿回家去,一锤一个,特别解压。
沈绵正带着这样一盒小陶俑准备去点心铺送给美人老板,她已经亲自试验过了,解压效果贼棒。
迎面听见一声小丫头,她立刻把东西往身后一藏。
“不用藏了,我都看见了。”皇甫瑾走过来时,视线莫名打量了她一下,又忽地盯着她的脸,用戏谑的语气道,“小丫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印堂发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下咒了?”
你才被下咒了,沈绵眯着眼睛默默谴责了他一下,出门前她可是照过镜子,脸蛋白里透红,哪里不太好了?
“又去点心铺?”皇甫瑾随口一问。
“快看!”沈绵抬手一指,趁他把脑袋转过去看天上时,立刻溜了。
跑到前面的十字路口转弯后,她才停下来回头瞄了瞄,见人没跟上来,又连忙打开盒子看了看,见里面的陶俑都还是完好的,这才放心。
重新合上盖子后,沈绵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真的不太好吗?
于是她又在路边卖首饰的小摊上借人家的镜子瞧了瞧,脸色白里透红,连人家卖东西的小贩都夸她气色好呢,还给她推荐了一款畅销的海棠花簪子。
沈绵戴上试了一下,感觉还挺好看的,价格也不贵,才两钱银子,做工也还算精细,便掏钱买了一根,戴在头上走了。
到点心铺门口时,她又把那根海棠花簪子拿下来了,怕看着有点花哨,等回去后再搭配一下,明天出门再戴。
当她端着盒子进门时,看到璘华正站在柜台后面摆弄点心,将每盒点心的位置都调整得整整齐齐。
等他都调整完后,沈绵拿着东西过来给他,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锤递给他,再跟他说明了一下玩法,特意强调了一下解压效果。
璘华将东西收下后,视线往她脸上看了一眼,沈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心里不禁犯嘀咕,难道自己的脸色真的不好?
但璘华也没说什么,像往常一样请她过去坐,然后去后院给她倒了一杯月桂茶。
沈绵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便不想这事了。
到了离开的时候,沈绵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溜达回去,听见璘华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自己没听错吧,美人老板竟然说要送她回去!
脑海里又莫名浮现出一句话:
“夫人可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又体会到了那种临终关怀的滋味,心里咯噔一下,冒出来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当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由四匹白马拉着的豪华马车时,沈绵被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上马车后,她又被马车里的装饰吸引了注意力,先不去琢磨自己是不是快死了这件事了。
而这样一辆豪华马车走在街上,却无人围观,毕竟四匹马拉的马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但看在别人眼里,像是十分普通,就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一马马车、二马马车和牛车一样常见,并无豪华之处。
沈绵好奇地看着马车车顶,中心镶嵌了一颗通体碧绿的珠子,里面变幻着各种色彩,美轮美奂。
“这是蜃珠。”
听到璘华的声音,沈绵好奇地转过头,忽而福至心灵,一下子便猜出来了,“海市蜃楼?”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当马车停在白马寺门口时,沈绵先下了马车,又盯着那四匹白马打量,真是白得发光~
看着那比绸缎还要光滑柔软的雪白鬃毛,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摸一下,体验一下是什么样的手感,听见璘华的声音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这是白龙驹。”璘华过来道。
果然连名字都这么不同凡响,沈绵心说。
“走吧。”璘华温言道了一声。
沈绵愣了一下,这是要把自己送到家门口吗?
当两人进寺后,又有一人来到了白马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马车,然后步伐悠闲地走进了寺里。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两人走到院门口后沈绵主动介绍了一下。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见对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沈绵觉得应该请人进去喝杯茶,毕竟自己在店里喝了那么多杯免费的茶,便问道,“要不要进去参观一下?”
“好啊。”
听见身后传来的回答声,她惊了一下,回头一看,更惊讶了,心里又犯嘀咕道:人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自己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位就是你说的美人老板?”皇甫瑾步伐悠闲地走过来,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沈绵尴尬得脸都红了,连忙请人进去来转移焦点,又默默用眼神谴责了一下皇甫瑾,后者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院子里那棵千年古松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对放着两个石凳,平日里是沈绵和一尘坐的,两人吃吃零食唠唠嗑,就能悠闲打发一下午的时光。
进来后,沈绵连忙招呼璘华过来坐,见皇甫瑾一副玩味的神色,她也请他过来坐,免得他又乱说话,然后去屋里倒茶。
进屋后,她又不放心地往门外瞄一瞄,见两人各看各的,都没说话,这才放心,然后开始找茶叶。
找来找去找出一罐陈年老茶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盖子好像都生锈了,沈绵费了好大劲才把盖子拧开,一打开一股陈年霉味迎面扑来,她连忙把罐子盖上,又开始找替代品,总不能让客人喝白开水吧。。。。。。
一回头发现窗台那儿站着个人,她连忙跑过来,将那根月桂枝护在臂弯里。
那根碧绿的月桂枝插在一只白瓷花瓶里,瓶子里装着半罐清水,放在窗台上每晚沐浴月光。
按照璘华所教的那样。
仅仅一枝,便让屋中持久清香~
但最近沈绵发现枝上的月桂叶颜色变浅了一点,没有一开始看着那么碧绿了,香味也变淡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保质期到了,开始衰败了?
虽然不知道美人老板今天为什么突然会来做客,但正好可以请教一下。
“这么紧张,莫非是心上人送的?”皇甫瑾调侃了一句。
“这是生日礼物。”沈绵强调道。
“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皇甫瑾顺势问了一句。
“下次我提前告诉你,让你好好准备一份大礼。”沈绵又压低声音问道,“你没背后说我坏话吧?”
“小丫头心眼还挺多。”皇甫瑾笑了笑,转身走了。
又在屋里捣鼓了半天,沈绵才端着两只茶杯出来了,过来时见两人都看着那棵古松,主动介绍了一下,“听说这棵罗汉松是建寺的时候就栽下的,有一千多岁了。”
介绍完她端起茶杯,一人面前放下一只。
茶杯中的茶是金黄色的,色泽看着很漂亮。
皇甫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调侃道,“小丫头,你家茶叶是甜的吧?”
“是蜂蜜。”沈绵悄悄看向璘华,“很甜吗?”
她本来只加了一勺蜂蜜,搅匀后觉得颜色有点淡,又加了一勺。
“不甜。”璘华喝了一口后回应道。
“嗯,不甜。”皇甫瑾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好喝。”
既然买她的帐,沈绵也就不追究这好喝两个字里有多少水分了。
“小丫头,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皇甫瑾随口问道。
沈绵心里默算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年,便伸手比了个十。
她正有点奇怪对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见璘华起身朝那棵古松走了过去,也跟了过去。
此时寺里的暮鼓正好敲响,到了上晚课的时候,僧人们都往大殿去了,一尘也在其中,当鼓声停止时,所有人都已在大殿的蒲团上盘腿坐好,开始诵念经文。
听到鼓声,沈绵才意识到天快黑了,见客人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见皇甫瑾也过来看着那棵古松,才觉得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树…有什么问题吗?”她刚转过头看向璘华,就惊讶地盯住了他的脖子。
只见白皙的脖颈上隐隐浮现出一条条金色的细长纹理,那纹理像是由一个个字符组成的,还在不停流动,宛若活的一般,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下一刻就看到了更加惊讶的景象。
当那些金色细纹浮现出来的时候,以那棵古松为中心出现了一个阵法。
那阵法一层套一层,无比繁复精妙,阵法上的符文闪耀着红光,在不断转动,随着阵法启动,一丝丝金色的气息不断流向阵法中心的那棵古松上。
而令沈绵更加震惊的是,那一丝丝金色的气息竟然是从自己身上流出去的!
她抬起手,讷讷地看着一丝丝金色气息从指尖逸出,脑子里是懵的,完全反应不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那根月桂枝上也逸散出一丝丝金色的气息,流向阵法当中。
沈绵讷讷地转过头,去看璘华,见他身上没有往外逸散出一丝金色气息,又转头去看皇甫瑾,见他身上也没冒出来东西,又隐约看见他身后好像有道黑影,心里一惊,该不会连魂都跑出来了吧!
再一看又好像没有了,但这种时候她也没功夫管别人了,因为自己简直跟个筛子一样,浑身都在往外冒金光。
“这是,聚灵阵?”皇甫瑾眼中掠过一丝惊诧,看到浑身都在往外冒金息的沈绵时,眼中又多了一丝诧异,“小丫头,你……?”
他第一次语塞了。
“我……”沈绵也语塞了,欲哭无泪,自己该不会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吧!
璘华抬起手,轻念一声:
“止。”
一枚金色字符从他指尖飞出,触到法阵时迅速变幻为数道金色锁链将法阵锁住,法阵一停止转动,那一缕缕金色的气息也回归到各自身上去了。
沈绵惊喜地抬起手,又仔细看了看,确认不再往外冒金光后,忙向璘华请教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那些金色气息又是什么?
“那是生灵之力,”沈绵转过头来看他,皇甫瑾又进一步解释了一下,“世间万物皆由天地灵气滋养而生,这天地灵气便是生灵之力,体内聚集的生灵之力越多,则寿命越长,”说到这儿他又打趣一句,“小丫头,你该不是吃了仙丹吧?”
刚才从她身上冒出来的生灵之力,就能让普通人增寿百日了。
“你怎么知道?”沈绵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皇甫瑾微微一愣,没想到还真吃了仙丹。
她看了看璘华,然后解释道,“我出生的时候,刚好有一株千年花王开花了,也算是机缘巧合,那颗千年花丹被我给吃了,”
说到这儿她神色一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师父把她带回来的,也是师父让她住在这里的,也是师父叮嘱她晚上不能出门,这阵法难道是……师父设的?!
她心里的怀疑一冒出来,整个人又是一怔。
“哟,监正大人总算愿意出关了。”皇甫瑾微勾了一下唇角,笑意透着点淡淡的冷意。
对方乘着一只白鹤而来,当快到院子上空时,对方轻挥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罩住院子的结界便打开了,白鹤穿过结界飞到了院中,对方足尖一点便落地了,那只白鹤落地后便变成了九阜的模样。
其实沈绵也多少猜到了九阜的真实身份,看到他从白鹤变化为人形,也不太吃惊。
但看到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她突然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连声音都显得底气不足了,“师父…?”
对方一身白衣,手上拿着一把拂尘,脸上戴着一张银质面具。
正是司天台的监正,端木照。
因开国第一位监正曾定下规矩,凡接任监正之人,不得以真面示人,免得卷入俗务当中,之后历代监正皆遵照此规矩,以面具示人。
以前沈绵一直都很好奇她师父长什么样,但她师父又不爱说话,给人感觉好像很孤僻的样子,就算她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还用奶乎乎的声音喊师父,也拉近不了距离,所以导致她总有点怕她师父,想亲近又不太敢跑到他跟前去……
不过她心里还是十分尊敬她师父的,即使现在心里冒出了一个怀疑,还是想听听她师父怎么说,不管是苦衷也好,阴谋也罢,她都要听。
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一想到这句壮胆的话,她心里就充满壮志豪情,刚用正常音量喊了一声“师父”,被面具后面那双沉静的眼睛一看过来,气势就不自觉弱下去了几分,本能地往璘华身后挪过去一点,又壮起胆量问道,“这阵法是您设的吗?”
对方没有回答,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睛先是扫向锁住法阵的金色符链,眼中微微掠过一丝诧异,视线又扫向皇甫瑾,最后停璘华脸上,“是你?”
语气虽略带疑问,但基本已经肯定了是对方锁住了阵法。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