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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鱼肚白尚未染透云层,并州城外的旷野便被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撕裂。尉迟迥立于阵前,猩红的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昨夜粮仓被焚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手中的长槊直指城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杀意,身后的西魏大军,虽因断粮而士气低迷,却在主将的暴怒威压之下,迸发出一股困兽犹斗的狠戾。
“高长恭!本将今日定要踏平并州,将你挫骨扬灰!”
怒吼声裹挟着晨风,撞在冰冷的城墙上,震得城砖簌簌发抖。城楼上的高长恭闻声,缓缓抬手,止住了将士们的躁动。他身披玄甲,面覆银盔,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昨夜纵火虽断了对方粮草,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西魏大军的阵型虽已散乱,可那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我将令,强弩手列阵城头,滚石擂木尽数备好!”高长恭的声音沉稳如铁,穿透了将士们的耳膜,“新兵守内城,羽林卫随我守外城!今日,便是死,也要将西魏人挡在城下!”
“喏!”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昨夜的胜利,早已点燃了他们胸中的热血,纵使兵力悬殊,也无人有半分退缩。
高思握着长枪,大步走到高长恭身侧,肩头的伤口因用力而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殿下,西魏人粮草已断,定然是想速战速决。末将愿领一队人马,出城冲杀一阵,挫挫他们的锐气!”
“不可!”高长恭断然否决,目光紧锁着城下的敌军阵型,“尉迟迥此番倾巢而出,必定留有后手。我军兵力不足,出城迎战,正中他下怀。只需死守城头,待其锐气耗尽,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话音未落,城下的战鼓便轰然擂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尉迟迥猛地挥手,厉声高喝:“攻城!先登城头者,赏黄金百两!”
军令一下,西魏大军便如潮水般朝着并州城涌来。数以千计的云梯被推到城下,士兵们嘶吼着,扛着云梯朝着城墙攀爬,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放箭!”
高长恭一声令下,城头的强弩手齐齐扣动扳机。霎时间,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划破长空,朝着攀爬云梯的西魏士兵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士兵中箭坠地,摔得骨断筋折。可后续的士兵却像是疯了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滚石擂木,放!”
随着高思的怒吼,早已备好的滚石擂木从城头倾泻而下,狠狠砸在云梯之上。粗壮的擂木撞断了云梯的横梁,沉重的滚石砸得西魏士兵脑浆迸裂。城墙之下,很快便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汇成了一条条蜿蜒的血河。
可尉迟迥的攻势,却没有半分减弱。
他眼看强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挥手:“盾兵在前,弓箭手掩护!给我撞开城门!”
数十名手持巨盾的西魏士兵,顶着箭雨冲到了城门之下,随后,一辆辆裹着铁皮的撞城车被推了上来。沉重的撞城锤狠狠撞在城门之上,发出“轰隆”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楼微微震颤。
“城门要守不住了!”一名羽林卫失声惊呼。
高长恭面色一沉,转身看向身后的新兵:“随我来!”
他提着长剑,大步朝着城门楼跑去。那些年轻的新兵,虽脸上满是稚嫩,眼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们紧紧跟在高长恭身后,手中握着长枪,牙关紧咬。
城门之内,早已堆满了沙袋与巨石。高长恭指挥着士兵们加固城门,耳边听着撞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的巨响,只觉得胸腔里的气血翻涌。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城门迟早会被撞开!”高思紧随其后,看着微微变形的城门,急得额头冒汗。
高长恭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取火油来!”
很快,几桶火油便被抬了过来。高长恭接过火把,亲自将火油泼在城门内侧,随后,他将火把掷了下去。
“轰!”
烈焰瞬间腾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门之外,传来西魏士兵凄厉的惨叫声。撞城的士兵被大火吞噬,纷纷丢下撞城锤,惨叫着向后退去。
“好!”城楼上的将士们齐声欢呼。
尉迟迥看着城门处燃起的熊熊烈火,气得暴跳如雷,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城头的高长恭,厉声嘶吼:“高长恭!你敢焚我将士,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正要下令再次强攻,却见身后的大军突然一阵骚动。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地嘶吼:“将军!不好了!后方粮仓被烧,军中粮草已尽,士兵们已经开始哗变了!”
“什么?”
尉迟迥如遭雷击,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大营方向。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显然是粮仓被焚的余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绝望瞬间席卷了全身。
昨夜粮仓被烧,他还心存侥幸,想着今日踏平并州,便能掠夺城中粮草。可如今,攻城不下,后方又起变故,军中的士兵,早已因断粮而军心涣散。
“哗变?”尉迟迥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谁敢哗变,格杀勿论!”
他提着佩剑,正要去镇压哗变的士兵,却见城头之上,高长恭突然振臂高呼:“西魏的将士们!你们的粮草已尽,主将尉迟迥只顾自己泄愤,全然不顾你们的死活!何不放下武器,归降我大齐?我大齐优待降卒,绝不亏待!”
声音透过风,传遍了整个战场。
西魏的士兵们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动摇。是啊,粮草已尽,攻城不下,继续打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休要听他蛊惑!”尉迟迥厉声嘶吼,“杀了高长恭,并州城内的粮草,尽归尔等!”
可他的话,却再也无人相信。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放下刀枪,跪倒在地。
“我降!”
“我也降!”
此起彼伏的投降声,彻底击垮了西魏大军的军心。
尉迟迥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他惨嚎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的高长恭,突然拔剑出鞘:“将士们!西魏大军军心涣散,正是我军反击之时!随我出城,杀!”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并州城的城门轰然洞开。高长恭一马当先,手持长剑,朝着尉迟迥冲去。身后的羽林卫与新兵们,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溃散的西魏大军冲杀而去。
西魏的士兵们早已无心恋战,纷纷四散奔逃。高长恭的剑锋所指,无人能挡。他策马冲到尉迟迥面前,眼中寒光一闪。
尉迟迥看着眼前的高长恭,惨然一笑:“高长恭,你赢了……”
话音未落,高长恭的长剑便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高长恭的玄甲之上,绽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血花。尉迟迥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
主将一死,西魏大军彻底崩溃。
高长恭立于战场之上,望着四散奔逃的敌军,听着身后将士们震天的欢呼,却没有半分喜悦。他低头看着沾满鲜血的长剑,只觉得一阵疲惫席卷全身。
这场仗,赢了。
可代价,却是无数将士的性命。
高思策马来到他的身边,看着满地的尸体,亦是感慨万千:“殿下,此战大捷,西魏大军溃败,并州之围,解了。”
高长恭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战场之上,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可他知道,这并非结束。
大齐与西魏的战火,还远远没有熄灭。今日的胜利,不过是为并州,为大齐,争取了一线喘息之机。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只要他还在,便定会守好大齐的每一寸疆土。
战场之上,欢呼声依旧震天。幸存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疲惫。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着他们满身的血污与伤痕,却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希望。
并州城的城门之上,一面残破的“齐”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高长恭抬头望去,那面大旗,像是一道永不弯折的脊梁,支撑着这座孤城,支撑着无数将士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朝着城中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尸骸与鲜血。
身前,是朝阳洒满的,充满希望的前路。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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