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穿成高长恭:再造大齐千秋 > 第十五章 雨洗征尘谋远略 宴藏机锋暗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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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珠砸在并州城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城头残留的血渍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淡淡的褐痕,像是大地刻下的勋章。风裹着雨丝,卷过伤兵营的帐篷,发出呼呼的声响,帐内的药香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高长恭披着一件素色的蓑衣,站在帐外的廊檐下,望着帘幕般垂落的雨帘。他手中捏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指尖的温度似乎还能感受到传旨太监宣读时的郑重。一字并肩王,并州大都督,总领军政民三务。这沉甸甸的封赏,压在肩头,比玄甲还要沉重。

    “王爷,雨势渐大,您还是回帐内吧,当心着凉。”高思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来,他肩头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他望着高长恭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却也藏着一丝担忧。

    高长恭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墨色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他将圣旨递给高思,沉声道:“将圣旨收好,存入都督府的机要阁。另外,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召集并州的军政官员、乡绅耆老,在都督府议事。”

    “议事?”高思愣了一下,“王爷是想整饬军务,还是安抚民心?”

    “两者皆是。”高长恭的目光掠过雨幕笼罩的城池,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西魏虽退,却未必心甘。尉迟迥三万大军折戟并州,回去之后,定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我们没有时间喘息。当务之急,一是加固城防,修补城墙,增筑烽火台;二是整编军队,将阵亡将士的空缺补齐,新兵老兵混编,严加操练;三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流离失所的灾民,恢复农耕桑麻。”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降卒。那些两千三百名西魏降卒,愿归乡的,已经发放路费遣送回去了。剩下的八百余人,皆愿留下来从军。你挑些忠厚老成的老兵,分去各个营寨,严加管束,不可让他们生出二心。若是有人表现突出,亦可以酌情提拔,以示恩威。”

    高思连忙点头应下:“末将明白。只是……开仓放粮一事,恐有难处。黑风寨的存粮被焚毁大半,都督府的官仓,也只够支撑守军三个月的用度。若是开仓赈济百姓,怕是……”

    高长恭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我记得,并州城外的几座大庄园,皆是崔、卢、王等世家的产业。此番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世家却囤积了不少粮食。明日议事,让他们也来。”

    高思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王爷是想让他们捐粮?”

    “不是捐,是借。”高长恭纠正道,“战后加倍偿还,利息照付。若是他们不肯……”他的声音顿了顿,眸色冷了几分,“便以都督府的名义,征用粮草,立下字据,待朝廷拨下军饷,再行结算。”

    高思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末将遵命。”

    雨越下越大,廊檐下的积水汇成了小溪,潺潺流淌。高长恭望着雨中的伤兵营,帐内不时传来将士们低低的咳嗽声,他的心头微微一沉。除了粮草,药材也是紧缺。这场仗,伤了上千名将士,军医馆的金疮药、止血散早已告急。

    “还有药材。”他转过身,对高思道,“明日议事,让那些乡绅耆老也多带些药材过来。若是有人愿意捐赠,官府登记造册,战后不仅加倍偿还,还会奏请陛下,赐下匾额,以示嘉奖。”

    “是。”高思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正要退下,却又被高长恭叫住。

    “黑风寨的余孽,可曾肃清?”高长恭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战前,黑风寨的山贼与西魏暗中勾结,烧杀抢掠,给并州百姓带来了不少灾难。战后,他虽派兵清剿,却还是让一些小股山贼逃进了深山。

    “已肃清大半,只剩些零星的小股山贼,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高思道,“末将已派了两队斥候,进山搜剿,不日便可将其尽数擒获。”

    “务必斩草除根。”高长恭沉声道,“这些山贼,与西魏勾结,狼子野心。若不除尽,日后必成祸患。告诉斥候,若是生擒,就地审问,看看他们与西魏还有哪些勾结,一一记录在案,禀报给陛下。”

    “末将明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撑着伞,消失在雨幕之中。

    雨帘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待高思走远,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廊檐下的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雨幕,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长恭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望去,却只看到茫茫雨帘,不见半个人影。他眉头微皱,心中掠过一丝疑虑。方才,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是错觉吗?他沉吟片刻,转身走进了伤兵营。

    帐内,一名军医正蹲在地上,为一名断腿的新兵换药。那新兵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高长恭走上前,蹲下身,轻声道:“忍一忍,等伤好了,本王带你去操练。”

    那新兵抬起头,看到高长恭,眼中闪过一抹激动,连忙道:“末将……末将不怕疼!只要能跟着王爷,守好并州,便是断了双腿,也值得!”

    高长恭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本王等着你们,一起上阵杀敌。”

    他在伤兵营里待了许久,一一询问将士们的伤势,叮嘱军医好生照料。直到夜色渐深,雨势渐小,才起身返回都督府。

    都督府内,灯火通明。书房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皆是并州的军政民册。高长恭坐在案前,拿起一卷竹简,细细翻阅着。烛光摇曳,映着他俊朗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知道,前路艰难。邺城的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世家大族虎视眈眈。父亲高澄虽贵为天子,却根基未稳。而他,驻守并州,看似手握大权,实则如履薄冰。西魏的威胁,世家的掣肘,百姓的生计,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沉思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高长恭猛地抬头,喝道:“谁?”

    “王爷,是卑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卑职是陛下派来的暗卫,奉陛下旨意,保护王爷的安全,并向王爷禀报邺城的近况。”

    高长恭心中一动,连忙道:“快起来。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那暗卫站起身,低声道:“陛下赏赐王爷的金银珠宝和御用铠甲,皆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御花园凉亭那番话,也是陛下特意让卑职转告王爷的。”

    高长恭的心头一热,父亲的信任,让他眼眶微微泛红。

    “还有,”那暗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高隆之与崔、卢等世家大族的家主,在高隆之的府邸密会了数次,似在商议对策。他们对王爷晋封一字并肩王,总领并州军政民三务一事,颇有微词。而且,高隆之还暗中派人,前往西魏的都城长安,似有勾结之嫌。”

    高长恭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果然,这些世家大族,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们忌惮高家的权势,忌惮他手握并州的重兵,想要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可有证据?”高长恭沉声道。

    “卑职已派人暗中监视,拿到了一些他们来往的书信,只是内容尚未破解。”暗卫道,“陛下让卑职转告王爷,邺城那边,陛下会处理。王爷只需守好并州,稳固后方,莫要让陛下分心。”

    高长恭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方才在廊檐下感觉到的那道目光,怕是高隆之派来的奸细。他沉声道:“替我回禀陛下,并州有我在,万无一失。那些世家大族若是敢轻举妄动,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卑职遵命。”暗卫躬身应道,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了夜色之中。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乌云中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辉。高长恭走到窗前,望着月色下的并州城,心中的战意,愈发浓烈。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边境之上的虎视眈眈,都在等着他去面对。但他无所畏惧。他是高长恭,是大齐的兰陵王,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剑。

    翌日辰时,雨过天晴。

    都督府的议事厅内,座无虚席。并州的军政官员,身着官袍,肃然而立;崔、卢、王等世家的家主,穿着锦缎华服,面带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乡绅耆老们,皆是布衣布鞋,神情恭敬。

    高长恭身着玄甲,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朗声道:“诸位,此番并州之战,幸得将士用命,百姓相助,方能大破西魏,解并州之围。陛下隆恩浩荡,晋封本王为一字并肩王,总领并州军政民三务。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为了整饬并州,稳固边防,安抚百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议事厅。厅内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愿听王爷号令!”

    崔家家主崔鸿,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英明神武,大破西魏,实乃并州之幸,大齐之幸。老夫代表并州的世家大族,愿为王爷分忧。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开仓放粮,征用粮草一事,恐有难处。我等世家的存粮,亦是来之不易,若是尽数拿出,怕是……”

    话音未落,卢家家主卢植也附和道:“崔家主所言极是。我等并非不愿相助,只是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王爷体恤。”

    其余的世家家主,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推诿之色。

    高长恭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这些世家大族,皆是趋利避害之辈。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本王知道,诸位的存粮来之不易。所以,本王并非要强取豪夺,而是以都督府的名义,向诸位借粮。战后,加倍偿还,利息照付。若是诸位不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本王便以大都督的身份,下令征用粮草。诸位皆是并州的望族,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此番西魏来犯,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浴血奋战。诸位若是只顾一己私利,置百姓与将士于不顾,他日,陛下追究下来,诸位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掷地有声。

    崔鸿与卢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余世家家主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们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出声。

    高长恭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他知道,这些人皆是欺软怕硬之辈。他缓了缓语气,又道:“当然,本王也知道,诸位皆是忠义之士。若是有人愿意主动捐粮捐药,本王定会奏请陛下,赐下匾额,以示嘉奖。他日,诸位的家族,也会名垂青史,受万民敬仰。”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

    崔鸿与卢植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今日若是不答应,怕是难以善了。崔鸿叹了口气,躬身道:“王爷所言极是。老夫愿捐粮五千石,药材百斤,为王爷分忧。”

    “老夫愿捐粮四千石,药材八十斤。”卢植也连忙附和道。

    其余的世家家主,见崔、卢两家都答应了,也纷纷表示愿意捐粮捐药。乡绅耆老们,更是踊跃响应,纷纷表示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高长恭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朗声道:“好!诸位深明大义,本王在此谢过。来人,将诸位捐赠的粮草药材,一一登记造册。战后,本王定当兑现承诺,加倍偿还!”

    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军政官员们纷纷建言献策,整饬军务,加固城防;乡绅耆老们也提出了不少安抚百姓的建议。

    高长恭坐在主位之上,听着众人的发言,不时点头赞许。他知道,这场议事,开得很成功。粮草药材的问题,解决了。军政民的关系,也理顺了。

    只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崔鸿与卢植的脸庞,看到他们眼底深处的不甘与怨怼。高长恭的眸色微微一沉。他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绝不会就此罢休。

    暗流,依旧在涌动。

    议事结束后,高长恭留下了并州的参军,商议整饬军务的细节。参军提出,将新兵与老兵混编,分为左右两翼,每日操练,增强军队的战斗力。高长恭欣然应允,并让他尽快拟定操练计划。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都督府的庭院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高长恭站在庭院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邺城。

    父亲,孩儿定当守好并州,为您扫清一切障碍。待您扫清朝堂的魑魅魍魉,孩儿便率并州铁骑,随您一同,挥师南下,一统天下!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父亲亲手雕刻的玉佩,玉佩上的“恭”字,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而在邺城的高隆之府邸内,崔鸿与卢植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

    “高长恭小儿,实在是欺人太甚!”卢植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竟敢威逼利诱,强征我等的粮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崔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高长恭小儿,不过是仗着高澄的宠爱,狐假虎威罢了。并州虽是重镇,却也是孤城一座。只要我们断了他的粮草供应,再联合西魏,里应外合,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容:“而且,我已经派人,将高长恭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密报给了西魏的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此人,野心勃勃,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出多久,西魏的大军,便会再次兵临并州城下。到时候,看高长恭小儿,如何应对!”

    卢植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崔家主高见!只是……高澄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高澄?”崔鸿冷笑一声,“他根基未稳,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高长恭的死活?我们只需暗中挑拨离间,让高澄猜忌高长恭,说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到时候,高长恭小儿,便是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窗外的风,吹过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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