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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邺城厚重的青灰色城墙上,将那斑驳的砖纹染成了赤铜色。五万并州铁骑渡过漳水后,一路势如破竹,未遇半分抵抗,此刻已兵临城下,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高长恭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凝着漳水之战的血渍,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光晕。他勒住乌骓马的缰绳,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城门,城楼之上“邺城”二字依稀可见,只是往日的威严气派,如今竟透着几分风雨飘摇的颓唐。城门之后,便是他血脉相连的根,是他此生誓死要护的人——他的父亲,大齐文襄帝高澄。
“王爷,邺城四门紧闭,城头守军密布,看样子是要负隅顽抗。”高思策马赶到身侧,手中长枪遥指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高隆之那老贼的嫡系都折在了漳水渡口,剩下的不过是些被裹挟的残兵弱卒,不足为惧!末将愿率五千铁骑为先锋,今夜便强攻城门,定能一鼓作气拿下邺城!”
斛律光亦沉声附和:“高隆之挟持陛下,篡逆之心昭然若揭,城中守军早已人心涣散。王爷,机不可失,强攻乃是最快破局之法!”
高长恭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城楼下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躲在街巷的角落,望着城外的大军,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邺城是大齐都城,更是生养他的故土,城中数十万百姓,皆是大齐子民。他沉吟片刻,抬手道:“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另外,命人将漳水之战的降兵带到城下,好生安抚,再挑几个口齿伶俐的,去城头喊话,晓谕高隆之的篡逆罪行,以及本王护驾的心意。”
“王爷,这是何意?”斛律光面露不解,“我军士气正盛,强攻岂不是更快?若是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强攻自然能胜,可邺城城墙高厚,强攻之下,难免死伤惨重,更会累及城中百姓。”高长恭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高隆之虽掌控了皇宫,可他名不正言不顺,城中守军大多是父王母后旧部,并非真心归附。高隆之已死,宫中陛下安危未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斛律光恍然大悟,连忙抱拳领命:“王爷仁心,末将佩服!这就去安排!”
夜幕很快笼罩了大地,并州铁骑的营寨连绵数里,篝火如繁星般点缀在旷野之上,与城头的火把遥遥相对。城楼下,数十名漳水之战的降兵被带到阵前,为首的正是王彦章帐下的一名偏将,他本是高澄旧部,因家人被高隆之挟持,才被迫从贼。此刻他战战兢兢地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城上的弟兄们听着!漳水渡口已破,王彦章那贼子战死,篡逆的高隆之也已被王爷的暗卫斩杀!如今兰陵王殿下奉大义而来,只为清君侧,救陛下!尔等皆是大齐忠勇之士,莫要再助纣为虐!打开城门投降,王爷定会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待到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不少士兵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刃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他们大多是邺城的普通守军,或是高澄的旧部,此前不过是被高隆之裹挟着守城,如今听闻高隆之已死,军心瞬间涣散。
“休听他胡说!”城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一名身披铁甲的将领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城下的降兵怒声骂道,“高长恭这逆子,分明是率军逼宫,妄图篡夺皇位!高大人忠心为国,岂会谋反?再敢妖言惑众,本将定斩不饶!”
高长恭抬眼望去,认出那将领是高隆之的族弟高延宗,此人素来对高隆之忠心耿耿,如今定然是想负隅顽抗,做那困兽之斗。他冷笑一声,策马向前几步,朗声道:“高延宗!你助纣为虐,挟持君父,如今还敢在此颠倒黑白!本王念你亦是高氏子弟,今日给你一个机会,打开城门,束手就擒,本王可饶你全族性命!若你执迷不悟,待到城破之时,定将你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高延宗脸色铁青,望着城下那抹银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强撑着喊道:“高长恭!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陛下早已被你蒙蔽,你率军围困都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有本事,便率军攻城!本将倒要看看,你这五万铁骑,能不能踏破邺城的城门!”
说罢,他厉声喝道:“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城头上的箭矢顿时如雨点般落下,朝着城下的降兵与并州铁骑射来。高长恭眼疾手快,挥剑疾手快,挥剑格挡开数支箭矢,沉声道:“看来,此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高声道:“众将士听令!今夜三更,全力攻城!先登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城破之后,凡伤及百姓者,杀无赦!”
“诺!”五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夜色中的旷野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三更时分,月色如水,邺城的城门下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并州铁骑的攻城器械早已准备妥当,数十架云梯被推到城墙下,将士们如猛虎般攀援而上,手中的长刀挥舞着,与城头上的守军厮杀在一起。
高长恭亲自坐镇中军,手中佩剑寒光凛凛,目光紧紧盯着城头的战况。他的心,早已飞到了皇宫深处,飞到了父亲高澄的身边。他不敢想象,这几日父亲被软禁在宫中,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一想到此,他的眼底便燃起熊熊怒火,手中的佩剑握得更紧了。
斛律光率领的先锋部队攻势迅猛,已经有不少将士登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高延宗在城楼上拼死抵抗,手中的佩剑砍翻了数名并州将士,却终究抵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铁骑。
“杀!”一名并州小将率先跃上城楼,手中的长枪刺穿了高延宗的肩胛。高延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绝望。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并州将士涌上城头,知道大势已去,猛地拔剑自刎,倒在了血泊之中。
“高延宗已死!城破了!”城头上响起震天的欢呼,那些原本负隅顽抗的守军见状,纷纷扔下兵刃投降。紧闭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五万并州铁骑如洪流般涌入邺城,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之内,太极殿的灯火依旧通明。高澄端坐在御座之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的腰间,还缠着未愈的伤口,那是高隆之逼宫时,为了护他而留下的。暗卫首领侍立在侧,手中的长剑紧握,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变故。殿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陛下,王爷的大军已经攻破城门,正在朝皇宫赶来!”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脸上满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高澄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望着殿外的夜色,眼中泛起了泪光。他知道,他的儿子,他最骄傲的儿子,终究是来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高长恭一身银甲,带着满身的风尘与血腥味,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他看着御座上的父亲,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道:“儿臣高长恭,救驾来迟,让父皇受辱,罪该万死!”
高澄连忙走下御座,扶起高长恭,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他身上的伤痕,哽咽道:“长恭,我的好儿郎,你何罪之有?若非你率军北上,为父今日早已身首异处。你是大齐的功臣,是为父的骄傲啊!”
高长恭抬眼望向父亲,目光恳切:“父皇,高隆之虽死,但朝中奸佞未除,吏治腐败,百姓困苦。如今邺城虽定,然大齐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儿臣恳请父皇,整顿朝纲,轻徭薄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儿臣愿卸去兵权,镇守边疆,为大齐的万里河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澄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长恭,你所言极是。为父此前识人不明,才酿成今日之祸。从今往后,为父定当励精图治,不负苍生,不负你这片丹心!兵权之事,休要再提,你是大齐的擎天柱石,这兵权,唯有你执掌,为父才放心!”
殿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太极殿内,照亮了高长恭身上的银甲,也照亮了御座之上的帝王。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担忧,都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
邺城的街巷之中,并州铁骑的将士们正在安抚百姓,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民众,看着军纪严明的铁骑,看着他们扶起摔倒的孩童,看着他们归还百姓散落的财物,脸上渐渐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晨光之中,残破的城墙下,渐渐响起了孩童的嬉笑声,与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生机盎然的乐章。
高长恭走出太极殿,站在宫墙之上,望着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眼中满是希冀。他知道,漳水之战的硝烟虽已散去,但大齐的复兴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他不再只是那个征战沙场的兰陵王,更是大齐的守护者,是父皇最倚重的臂膀。
他抬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心中却燃着一团熊熊的火焰。铁骑北上,破的是迷雾,是奸佞;宫墙暗流,藏的是杀机,是祸乱。而从今往后,他将以手中之剑,护佑父皇的龙体安康,护佑大齐的万里河山,护佑天下的黎民百姓。
“王爷,”高思与斛律光并肩走到他身后,躬身道,“城中秩序已稳,降兵皆已安置妥当,高隆之的余党也已尽数肃清。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高长恭转身望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传令下去,大军驻守邺城,协助地方官安抚百姓,恢复民生。另外,拟一道诏书,快马送往各州郡,晓谕天下,高隆之谋逆已诛,陛下圣明,即日起整顿朝纲,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诺!”两人齐声应和,转身离去。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了邺城的每一个角落。高长恭站在宫墙之上,迎着猎猎的晨风,心中默念着:从今往后,我高长恭,定要让大齐,迎来真正的盛世!
而在邺城之外,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了新的马蹄声。那是各州郡听闻邺城平定,前来朝拜的使者,也是大齐走向复兴的序曲。
一场风波,终是落下了帷幕。但属于高长恭的传奇,属于大齐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日的邺城破晓,注定要载入史册,成为改变高长恭一生,也改变大齐国运的关键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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