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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江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滨江公寓附近已被警方悄然封锁,闪烁的红蓝警灯在远处街道上无声旋转,但包围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静默。叶红鱼通过对讲机低声指挥,便衣们像融入夜色的影子,封锁了所有出口。白尘站在公寓对面一栋商业楼的楼顶,夜风吹动他沾血的衣角。胸口的灼痛如退潮般缓慢平息,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抽空般的虚弱。强行逼出母蛊,拆除炸弹,连续的战斗和内耗,即使有九阳天脉支撑,也已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
罗刹就在对面那栋楼的某个房间里,那个标注着“A3”的安全屋。从苏小蛮留下的追踪信号看,她生命体征微弱,似乎受了重伤,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何没有在旧船厂亲自坐镇,而是用炸弹和母蛊设下陷阱。
是陷阱吗?还是真的因为伤势过重,无力他顾?
白尘的目光落在公寓十二楼的一个窗户上。那是A3单元的位置,此刻窗帘紧闭,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但白尘能感觉到,那里有微弱但熟悉的阴寒气息——属于幽冥,属于罗刹。
“白尘,突击队就位,随时可以强攻。”叶红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更多人质或其他陷阱。你的意见?”
“等我信号。”白尘简短回复,纵身从楼顶跃下。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公寓的外墙凸起处,然后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从外墙潜入。
十二楼的高度,光滑的玻璃幕墙,对普通人而言是绝壁。但对白尘来说,只是需要多花些力气。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窗沿和装饰条的缝隙,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身形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上移。
胸口的虚弱感阵阵袭来,手臂的肌肉在颤抖。他咬紧牙关,丹田内残存的九阳内力缓缓流转,支撑着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
终于,他悬在了A3单元的窗外。
窗帘厚重,遮挡了所有视线。但白尘的耳朵贴在外墙玻璃上,能听到里面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只有一个,缓慢,杂乱,透着濒死的虚弱。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这不正常。
白尘指尖凝力,在双层玻璃的角落轻轻一划。没有声音,玻璃被切割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孔。他伸手进去,拨开窗帘一角,向内窥视。
房间很大,是那种高级公寓的跃层结构。此刻一片狼藉,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打斗。家具翻倒,地毯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腥气。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罗刹。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衣,但此刻破烂不堪,沾满血污。脸上那张精致的鬼脸面具还在,但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失血的嘴唇和下巴。她的胸口有一个可怕的凹陷,肋骨明显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气般的嘶嘶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鲜血。
伤势极重,确实是濒死状态。
但白尘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个黑色的腕表,此刻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0:01:47”
一分四十七秒。
而在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生命体征同步 - 心跳停止 = 引爆”
又是炸弹!而且是和罗刹生命体征同步的炸弹!炸弹在哪里?房间里?整栋楼?还是……更远的地方?
白尘瞳孔收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双重死亡陷阱。罗刹重伤濒死,本身就是一个诱饵。而一旦她心跳停止,或者有人试图移动她、杀死她,炸弹就会引爆。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毁灭——毁灭这个房间,毁灭可能存在的证据,也毁灭任何来杀她或救她的人。
“白尘,里面什么情况?”叶红鱼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传来,带着急切。
“罗刹重伤濒死,身上有生命体征同步炸弹,倒计时一分三十秒。”白尘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强攻,不能让她死,也不能移动她。”
“那怎么办?!”叶红鱼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办?
白尘看着罗刹胸口那可怕的凹陷和微弱的呼吸。她的肺肯定被刺穿了,胸腔积血,内出血严重。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立刻送进最好的医院手术室,存活几率也不到一成。而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一分二十秒。
救她?几乎不可能。
杀她?立刻引爆。
撤?放任炸弹爆炸,可能造成大量无辜伤亡,也会毁掉罗刹身上可能存在的所有线索。
绝境。
冷汗从白尘额角滑落。胸口的虚弱感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师父,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守心玉佩贴在心口,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守心……
不是固守,不是退缩。而是守住本心,明辨是非,在绝境中做出不违本心的选择。
他的本心是什么?
他是医者。师父教导,医者仁心,生命无价,当尽力救治。
他也是天医门传人。幽冥是敌,罗刹是仇,但此刻她首先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现在死。她死了,炸弹爆炸,线索中断,幽冥的威胁依然在暗处。而且,她或许知道师父的下落。
电光石火间,白尘做出了决定。
“红鱼,通知拆弹组和医疗队待命,但不要靠近。倒计时结束前,如果我没能出来,立刻疏散整栋楼居民,范围……至少两百米。”白尘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要干什么?!”叶红鱼失声。
“救人,拆弹。”白尘说完,摘下耳麦,从切开的玻璃孔洞中,闪身进入了房间。
双脚落地的瞬间,房间里那甜腥的血气更加浓烈。罗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白尘的方向。她的眼神涣散,但看到白尘时,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恐惧、怨恨、疯狂,还有一丝……解脱?
“你……还是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的血沫。
白尘没有回答,也没有靠近。他站在距离罗刹三米外的地方,目光如电,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炸弹不在罗刹身上,否则他早该感应到。那么,最可能的是……房间的承重结构?或者,隐藏在家具、墙壁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半人高的装饰花瓶上。花瓶很普通,但摆放的位置有些突兀,而且瓶口似乎有极细微的反光——是镜头?还是感应器?
倒计时:00:00:58
五十八秒。
没时间仔细排查了。
白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再寻找炸弹,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罗刹身上。
要阻止炸弹爆炸,就必须维持罗刹的生命体征,不能让她心跳停止。而要救她,就必须立刻处理她致命的伤势,这本身就可能引发心跳骤停。
唯一的办法,是在维持她基本生命体征的同时,用最快速度稳住她的伤势,争取时间,然后找到并拆除炸弹。
这需要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和对人体生命极限的深刻理解。
而这两点,正是天医门医术的核心。
白尘动了。
他一步跨到罗刹身边,右手快如闪电,五指如钩,瞬间封住了她胸前几处要穴——不是点穴止血,而是用内力暂时封住她断裂肋骨刺入肺部的创口周围区域,形成一个临时的“气密层”,减少漏气和出血。
同时,左手一翻,三根最长的金针已夹在指间。
“天罡定魂针。”
他低喝一声,三根金针呈品字形,刺入罗刹头顶的百会穴、胸口正中膻中穴、以及小腹丹田位置。
金针刺入的瞬间,罗刹濒临停止的呼吸猛地一促,然后以一种极缓慢、但稳定的节奏,重新开始了微弱的起伏。她涣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一瞬,死死盯住白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不想死就配合。”白尘声音冰冷,手上动作不停。他又取出数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罗刹周身大穴,以内力为引,强行激发她体内残存的生机,护住心脉,吊住最后一口气。
这不是治疗,这是“锁命”。用金针和内力,强行将她的生命锁定在濒死边缘,争取短暂的时间。
倒计时:00:00:37
三十七秒。
白尘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同时操控这么多金针,以内力锁住一个濒死之人的生机,对他此刻的状态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丹田内力在飞速消耗,胸口刚刚平息的灼痛再次蠢蠢欲动。
但他不能停。
金针锁命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必须尽快找到炸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可疑的花瓶。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尘左手维持着金针的输入,右手虚空一抓,不远处地上一块碎玻璃被他吸到手中。他手腕一抖,碎玻璃化作一道寒光,射向花瓶!
“啪!”
花瓶应声而碎!
碎片四溅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滚落出来!盒子表面有红灯在急促闪烁,频率与罗刹腕表上的倒计时完全同步!
就是它!
但几乎在花瓶碎裂的同一时间,金属盒子上的红灯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发出尖锐的“嘀嘀”声!
被触发了!移动感应?还是震动感应?
倒计时疯狂跳动:00:00:05
00:00:04
来不及拆除了!
白尘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他右手猛然收回,不再维持金针,而是化掌为爪,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那滚落的金属炸弹盒子凌空飞起,落入他掌心!
入手冰凉沉重。
倒计时:00:00:02
白尘用尽最后力气,将炸弹盒子紧紧握住,同时身体向后急仰,用背部对准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白尘的身影!整扇落地窗被炸得粉碎,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楼外倾泻!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焰和浓烟,从破口狂涌而出!
“白尘——!!!” 耳麦里传来叶红鱼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林清月遥远的、充满惊恐的呼喊。
楼下的警察和围观人群发出惊呼。
十二楼的那个房间,此刻化作了喷吐火焰的巨口。
浓烟滚滚,火光熊熊。
几秒钟后,一道身影从浓烟和火焰中踉跄冲出,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是白尘。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烧毁大半,露出的皮肤布满焦黑的痕迹和细密的伤口,鲜血淋漓。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碎裂的指骨。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攥着——那里,只剩下一团扭曲变形、冒着青烟的金属残骸。
炸弹,在最后关头,被他用身体和内力强行禁锢、压缩,绝大部分威力在掌心爆发,然后被他引导着冲向窗外。他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和高温,但也将爆炸对建筑和他人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代价是他的左手,和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
“咳……咳咳……”白尘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带出黑色的血沫。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他强撑着,扭头看向房间内。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弥漫。但在金针锁命的微弱效果下,罗刹竟然还没有断气,只是呼吸更加微弱,眼神彻底涣散,生命如风中残烛。
必须……带她走……
白尘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着墙壁,艰难地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极限了。
真的到极限了。
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上来。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叶红鱼带着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顶着浓烟冲了上来!
“白尘!”叶红鱼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冲过来扶住他。
“救……救她……”白尘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房间内的罗刹,“她……不能死……她知道……很多……”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疗队!快!”叶红鱼嘶声吼道。
后续的混乱、救援、封锁、调查,白尘一概不知了。
他陷入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境。梦中,火焰灼烧,蛊虫噬心,罗刹在疯狂大笑,师父的背影渐行渐远,林清月苍白的脸,苏小蛮哭泣的眼,还有胸口那永远在灼烧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从黑暗的深渊中艰难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剧痛。尤其是左手,像是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灯光,耳边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是医院。单人病房。
他试图转头,脖颈传来僵硬的痛楚。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是林清月。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天宴会的香槟色礼服,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还沾着些干涸的污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布满了血丝,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昏迷了两天。”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医生说,左手掌骨和指骨多处粉碎性骨折,重度烧伤,背部、手臂大面积二度烧伤,内腑受到冲击,有出血……但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强行忍住了,拿起旁边水杯,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白尘感觉好受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小蛮已经醒了,没有大碍,就是惊吓过度,需要休养。罗刹也救活了,在重症监护室,有警方严密看守,叶警官亲自负责。”林清月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一口气说完,“爆炸现场已经清理,没有其他伤亡。林振东在审讯中交代了不少东西,警方正在顺藤摸瓜。集团内部,陈老和其他几位元老明确表态支持我,局面基本稳住了。”
她顿了顿,看着白尘缠满纱布的左手,眼眶又红了:“医生说……你的左手,就算恢复,可能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针了。”
白尘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能再用针?对天医门传人,对医生而言,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绝望。
针只是工具,医术在心。师父说过,真正高明的医者,万物皆可为针。只是,需要重新适应,需要付出更多代价罢了。
“还有……”林清月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犹豫,“那个给你发匿名信息的人……查到了。”
白尘眼神一动,看向她。
“是姬无双。”林清月说,“她通过特殊渠道,用无法追踪的加密方式发的。叶警官后来在罗刹的安全屋里,找到了姬无双留下的一件信物——半块玉佩,和你那块静心玉,似乎能合成完整的一块。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甚至可能和罗刹的脱困、母蛊的转移有关,但她又在关键时刻给你示警……我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姬无双……
白尘想起那个茶馆里温婉如莲的女子,想起她深不见底的眼神。她果然不简单。她和师父是什么关系?和幽冥又是什么关系?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谜团似乎更多了。
“她人呢?”白尘嘶哑地问。
“不见了。”林清月摇头,“听雨轩已经关门,人去楼空。叶警官派人去查过,没有任何线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白尘沉默。姬无双的消失,或许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林清月默默地看着白尘,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缠满纱布的手和身体,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神。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两天两夜,她几乎没合眼。守在他床边,看着医生抢救,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着他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她用一纸合约“买”来的“丈夫”,这个总是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的年轻中医,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不仅仅是救命恩人。
是更复杂,更难以割舍的存在。
是她在腥风血雨、孤军奋战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岸。
是她在尔虞我诈、冰冷算计的世界里,唯一感受到的真实温度。
是她的……心上人。
这个认知让她恐慌,也让她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白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白尘看向她。
“我们的合约,”林清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作废吧。”
白尘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三千万,我依然会给你。调查幽冥和你师父的事,我也会继续帮你,用尽林家所有的资源。”林清月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但是,那份婚姻合约,不作数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我不想它只是一份合约了。”
白尘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和眼中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病房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缓慢的心跳,和胸口那已经平息、但留下淡淡疤痕的灼热感。
“你想怎么样?”他问,声音依旧嘶哑。
林清月咬了咬嘴唇,忽然俯身,靠近他。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馨香和一丝药味。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等你好了,我们重新开始。不是合约,不是交易,而是……真的试试看。”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自私。”林清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没命。我本来没资格说这些。但是……我害怕。害怕这次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害怕你伤好了,就走了,回到你的‘尘心堂’,或者去找你师父,从此我们又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份属于林氏总裁的骄傲和脆弱,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白尘,我赖上你了。从你雨夜救我开始,从我签下那份荒唐合约开始,从我不知不觉把你放在心里开始……我就赖定你了。合约不作数,那我就用真的。”
“你救了我的命,护住了林氏,帮我清理了门户。我没什么能给你的,除了钱,除了林家的资源,除了……我自己。”
“所以,等你好了,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不好?”
“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重新开始。”
她说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决。像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孩子,紧张,期待,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
白尘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家族内斗中杀伐果断、在他面前却会脸红、会颤抖、会说出“赖定你了”这种话的女人。
胸口的位置,似乎又隐隐烫了一下。不是蛊毒,是别的什么。
守心
师父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守住本心,不为情动,不为劫扰。
可是,心若动了,劫已来了,又该如何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林清月此刻的眼神,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是同情,不是感动,也不是因为那份合约。
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
或许,从他踏入红尘,开“尘心堂”,遇见她的那个雨夜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劫也好,缘也罢。
既然来了,那就面对。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林清月看见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苍白的脸颊,但她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缠满纱布的手,却又怕碰痛他,最后只敢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说定了。”她带着哭腔,笑着说。
白尘看着她带泪的笑脸,胸口中那块一直空缺的、冰冷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上了一角。
温暖,踏实。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也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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