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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最终在仓库外停下。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担架轮子滚动声,打破了仓库内死寂的余韵。白尘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失血、剧痛、内息紊乱,以及强行爆发后身体的彻底透支,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他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通过手背的留置针注入血管,能听到林清月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喊他名字的声音,能感觉到叶红鱼指挥现场、封锁、追踪的命令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最后清晰的记忆,是叶红鱼蹲在他担架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不能回市医院,那里可能有幽冥的眼线。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南郊的军区总院,那里的特护病房有军管,相对安全。清月,你跟我车。”
然后是颠簸,黑暗,以及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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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安静。
不是医院病房那种有仪器灯光和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彻底的寂静。
白尘缓缓睁开眼。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一些轮廓。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应急灯。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身下是硬板床,铺着粗糙但还算干净的床单。盖在身上的被子很薄,带着洗涤过度的僵硬感。
他动了动,全身各处立刻传来尖锐的痛楚,尤其是左肋下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和重新裂开的左手断骨处。他闷哼一声,停止了动作。
“别动。”一个低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白尘侧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林清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正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白尘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个临时的安全屋,叶警官安排的。”林清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插着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失血很多,需要补充水分。”
白尘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感觉好了一些。“叶警官呢?小蛮呢?王明怎么样了?”
“王明已经脱离危险,在军区总院的重症监护室,有警方严密看守。医生说幸亏你及时用银针逼出了大部分毒素,不然就算有解药也救不回来了。”林清月放下水杯,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小蛮在另一个安全点,有技术人员陪着,她情绪稳定,正在尝试追踪那几个逃跑的幽冥杀手,特别是那个用‘毒牙’匕首的头目。叶警官在协调后续,处理现场,追查线索,她说晚点会过来。”
白尘点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九阳内力,探查自身的伤势。
肋骨下的枪伤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脏,已经做了清创缝合,此刻传来缝合线的牵扯痛。左手原本接合的断骨,在剧烈的搏斗中再次错位,需要重新固定。最麻烦的是内腑,强行催动内力逼毒、战斗,加上爆炸冲击的旧伤未愈,导致经脉多处受损,气息紊乱,丹田空虚。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幽冥杀手,恐怕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叶警官说,你需要至少一周的绝对静养,不能再动用内力,也不能乱动。”林清月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说,“这里很隐蔽,是以前军方的一个备用通讯站,废弃很久了,知道的人极少。叶警官动用了特殊关系才启用。外面有她的人在暗中警戒。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安全?白尘扯了扯嘴角。只要幽冥的长老会还在,只要“九阳天脉”的秘密还在,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全。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问:“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林清月连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冰箱前,拿出几个保鲜盒,“叶警官准备了一些流食和营养剂,说你醒了可以先吃一点。我热一下。”
她动作有些笨拙地操作着一个简易的电热炉,将粥加热。微弱的灯光下,她纤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白尘看着她忙碌,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这位林氏集团的女总裁,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却在这个简陋的安全屋里,为他这个“合约丈夫”热一碗粥。
“粥好了,小心烫。”林清月端着粥走回来,用小勺舀起一点,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
白尘看着那勺送到唇边的粥,又看看她认真的神情,沉默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丝暖意。是普通的白粥,加了点肉末和青菜,味道很淡,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林清月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她轻微规律的呼吸声。
“你吃了吗?”白尘忽然问。
林清月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饿。”
“一起吃。”白尘说。
林清月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又看看白尘,最终点了点头。她重新拿了一个勺子,就着同一个碗,小口地吃起来。灯光昏暗,两人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一种奇异的、近乎亲密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吃完粥,林清月收拾了碗勺,又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她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你的手……”白尘看着她忙碌,忽然说。
林清月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背和指尖——那是之前紧张时无意识掐出来的。“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你的伤,也需要处理。”白尘的目光落在她右肩。那里虽然被衣服遮住,但他记得,之前在宴会上,林振东的人曾打伤过她的手腕,后来虽然接上了,但想必也没有好利索。今天的仓库激战,她虽然被他护在身后,但难免磕碰拉扯。
“我没事,都是小伤。”林清月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想要遮掩。
“过来。”白尘用还能动的右手,拍了拍床沿。
林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白尘抬起右手,示意她把手腕给他。林清月迟疑着伸出右手。白尘用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脉搏上。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触感很奇特。林清月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似乎有一股细微的热流涌入,很舒服。
“旧伤未愈,气血不畅,加上惊吓过度,肝气郁结,心脉受损。”白尘放下手,皱眉道,“你需要休息,也需要调理。这里有药吗?”
“叶警官准备了一个急救箱,里面有些常用药。”林清月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绿色铁皮箱子。
“扶我过去。”白尘说着,就要挣扎起身。
“你别动!你需要什么,我拿给你!”林清月连忙按住他。
“你看不懂。”白尘坚持,“扶我过去,或者,把箱子拿过来。”
林清月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急救箱搬到床边。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外伤敷料、消毒药品、抗生素,以及一些基础的急救器械,还有一个小格子,放了几种常见的中成药。
白尘用右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挑出几个小瓶子,又看了看标签。“有热水吗?”
“有。”林清月立刻去倒了一杯温水。
白尘从几个小瓶子里各倒出几粒不同颜色、大小的药丸,放在手心,仔细辨认、嗅闻,然后选出其中三粒,递给林清月:“这三粒,现在用温水服下。另外这两种,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天。”
林清月看着他手心里的药丸,没有立刻接。“这是……什么药?”
“安神定惊,疏肝理气,补养心血的。”白尘解释,“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用猛药,先用这些基础的中成药调理一下。等离开这里,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然,落下病根,以后会经常头疼、失眠、心悸,对心脏也不好。”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和手心里那几粒毫不起眼的药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伤得这么重,还在惦记她的身体。
“谢谢。”她低声说,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服下。药丸有些苦,但心里是甜的。
吃完药,她又扶白尘躺下。白尘躺下后,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林清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月感觉有些冷。这个地下安全屋原本就阴冷,加上已是深夜,温度越来越低。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此刻忍不住抱紧了手臂,轻轻打了个寒颤。
床上,白尘似乎察觉到了,睁开眼看向她。
“冷?”
“有点。”林清月点点头,没有逞强。
白尘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用右手掀开了自己身上薄被的一角。
“上来。”
两个字,简单,直接。
林清月愣住了,脸瞬间涨红。“不……不用,我不冷……”
“你的嘴唇都发紫了。”白尘平静地陈述事实,“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你是想冻病,加重伤势,然后拖累我吗?”
他的话不客气,但林清月听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关心。她看着那掀开一角的薄被,又看看白尘平静但坚持的眼神,心跳如擂鼓。
最终,对温暖的渴望和对“拖累他”的担忧,战胜了羞涩。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脱掉鞋子,然后动作僵硬地,慢慢挪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床很小,是那种标准的单人床。两个人躺下,几乎紧贴在一起。
林清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药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她的脸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白尘似乎没她这么紧张。他只是侧了侧身,给她让出多一点空间,但床实在太小,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挨着。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微凉,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放松,只是取暖。”他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倦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话让林清月脸更红了,但同时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但狭小的空间让她无处可避。最终,她只能微微侧身,背对着他,蜷缩起身体,努力减少接触面积。
但即使如此,后背还是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像有魔力一般,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也奇异地安抚着她惊魂未定的心。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平缓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微弱但顽强流转的、阳刚而温暖的气息——那是九阳天脉的内力,在不自觉地运转,疗愈他自身的同时,也微微辐射到紧贴着他的她身上。
很舒服。一种从身体到心灵,都感到安宁和被保护的舒服。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份温暖和安宁中,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伤痕累累、劫后余生的人,在陋室窄床上,依偎着,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微弱的生机,抵御着外界的寒冷和危险。
这或许,是此刻乱局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白尘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胸口的血眼蛊印记,残留的细微疤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感应。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带着同源的气息,在某个不算太远的地方,被触发了,或者……苏醒了。
是罗刹体内的母蛊残留?还是幽冥长老会的人,带着类似的东西,进入了江城?
他无法确定。
但危险,显然并未远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女人。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发白,但脸颊因为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和强势,显得柔软而无助。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被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默默运转内力,疗伤,也警惕着。
夜,还很长。
而黎明,还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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