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娇养祸水 > 第27章 过了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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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鸣一声比一声吵,楚沅已经大病初愈。

    期间萧屹也来过几趟,不是赏些东西,就是让小厨房做她爱吃的菜。

    楚沅心里那个念头一直在打转。

    这天,她醒的比往日要早。

    坐起身,赤脚踩在木板地上,走向衣柜。

    抱夏听见动静进来时,见她在衣柜里翻找什么。

    “姑娘怎么起来了?太医说还得再养几日……”

    抱夏说着赶紧去取外衫。

    “今日穿那件水粉的。”她忽然开口。

    抱夏一愣。

    那件衣裳是前些日子尚衣局送来的,但送来之后,就一直收在柜子里,郡主从未穿过。

    “姑娘,那颜色……”

    抱夏取来衣裳,有些迟疑。

    “这个凉快。”

    楚沅摸了摸料子,冰冰凉凉的。

    梳头的时候,抱夏给她绾了个随云髻,正要戴那些端庄大气的头面——

    “用这些。”

    楚沅拉开了妆奁,拿出那支白玉簪,还有一些珠花和珍珠。

    抱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在头上梳着。

    楚沅的思绪已经飘远。

    不懂他为什么疏远了自己两个月后,生病的时候又来守了一夜。

    是怜悯么?

    还是怕她这个质子死了,他没有了……筹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晚之后,院子外的守卫松了。

    这些事情虽拼不出答案,但是可以一点点去找答案。

    ……

    傍晚,她站在前院和内院之间的紫藤回廊下散步。

    手里的团扇轻轻的摇着。

    楚沅注意到,之前在她院子里的那棵西府海棠,竟是被挪到这边了。

    只是那海棠树上已经没了花苞,只剩下盎然的绿。

    看着那绿,楚沅觉得病气好像散了些。

    她今日穿了那身,他让人送来的水粉色杭罗襦裙。

    这衣裳料子轻薄,颜色调的也巧。

    不是春日桃花的艳粉,也不是海棠初开的娇嫩。

    是一种更淡,更柔的,掺了点灰白调子的粉。

    里头是一件月白色的抹胸,领口露出一线,正好把那水粉色带来的甜腻淡化了些。

    晚间的风穿过廊下时,那裙摆和她鬓边的几缕发丝,被吹的飘飘袅袅。

    抱夏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欲言又止。

    姑娘病才好透没几日,太医叮嘱要避风。

    “姑娘,起风了,回吧?”

    抱夏终是没忍住,轻声劝了一句。

    楚沅像是没听见。

    她偏着头,看向那条回廊,那里通往萧屹常在的澄心堂。

    往往这个时辰,他该处理完每一日紧要的公务,从那条路回到院子用晚膳。

    廊下的风灯还没点亮。

    蝉鸣声却已歇。

    天空余下的灰白,在这昏暗的天光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和。

    不一会,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稳,踩着青石板往这边来。

    楚沅拿着团扇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直到那苍蓝色的身影从廊下走出来,她才回过头。

    萧屹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那抹粉色身影。

    裙子是他命人制的,料子是他选的,颜色也是他点的。

    可送过去后,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如今她穿了,在他每日必会经过的回廊。

    风从她身后吹来,吹的裙摆飘飘。

    萧屹忽然想起,这料子轻薄,她病刚好,最是怕风。

    是病后出来透气,还是……刻意在此等候?

    是在等他?

    风带来一股她身上的气息,有艾草香,还有衣裙上淡淡的花香。

    “病好了?”

    他看向她,在她发间的白玉簪上停了停。

    她今日又戴上了。

    “谢王叔记挂。”

    楚沅垂下眼睫,声音轻柔。

    “好多了,屋子里闷,便出来走走……正要回院子去。”

    她说话时,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鬓边的碎发也跟着她扇起的风,在颈间轻轻绕。

    那样子,是萧屹有些日子没见到过的,属于少女的闲适。

    却又因为病后初愈,带着点娇气。

    与她前些日子的脆弱不同,也和她更早些日子的完美不同。

    萧屹“嗯”了一声。

    听不出是回应,还是仅仅表示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她水粉色裙子,慢慢移开,看向廊外的西府海棠。

    暮色更浓了,那团绿在夜色里快要看不见。

    就在他抬脚,即将和她错身而过时——

    “王叔。”

    楚沅忽然又开口,声音更柔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

    她拿着团扇,指了指廊外那株海棠:“这株西府海棠……今年,还会再开花么?”

    萧屹停住,侧过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海棠。

    光线不算亮,楚沅看不清他眼里有什么。

    “过了季了。”他道,声音平淡。

    “哦……”

    楚沅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点失望,又好像有点了然。

    她用团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眼神还看着那株海棠,像是对它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阿沅心急了。”

    话落下,没有了回音。

    她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耽搁太久,忙侧身福了福:“那不打扰王叔了。”

    她收回团扇,转过身,往华琚院走去。

    刚迈出两步。

    “楚沅。”

    萧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沅背对着他,停下来。

    “既大安了,”他的每个字都很清晰,“明日起,晨省照旧。”

    话一出口,萧屹便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

    他方才还在疑心她的“巧遇”,现在又亲手递上了每日清晨名正言顺相见的理由。

    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或是为了划清界限,他补充道:“规矩不可废。你若精神不济,可免。”

    楚沅没有回头,只有拿着团扇的手,握的用力了些。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是。”她应着,话音里带着柔顺,“阿沅记住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

    萧屹在原地站了一会,咀嚼着那四个字,晨省照旧。

    这原本是他最熟悉的工具,能让他重建秩序。

    但现在怎么看,这句话都像是一道咒语。

    不止明天,还有往后无数个清晨。

    他将不得不,在每一个天光初亮的时分,直面她。

    直面那个能轻易撕破他平静,让他方寸大乱的嘉宁郡主。

    赵承上前,还没开口。

    萧屹已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从前:“走吧。”

    他率先迈步,走向与华琚院相反的方向。

    只是感觉他走向的不是寝殿,而是自己亲手布下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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