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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两日,距离和林薇薇约定的日子,还有三日。楚沅觉得她得抓紧时间,再快一些。
今日晨省穿了身月白秀银线宫装,衬得脸有点白,严嬷嬷替她正了正衣领:“郡主今日气色不太好。”
楚沅对着镜子理了理碎发:“昨夜抄经抄的晚了些。”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还有着疲惫。
严嬷嬷不再多说,帮她把祈福用的香囊和经卷装好,放进一个雕花匣子里。
这天萧屹没在澄心堂,他在议事厅和幕僚商议南越使臣到访的事情。
楚沅在外间等了一会。
等幕僚一个个散去后,她才走过去,在他三步远的地方依礼下拜:“阿沅给王叔请安。”
萧屹应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下带着点青影。
“昨夜没睡好?”
楚沅心道:看的还挺细。
她低着头:“抄了会经,睡得晚了些。”
她停了停,又道:“不过心里倒是比以前静多了。”
萧屹走向圈椅,坐下来,靠向椅背:“抄的什么经?”
楚沅看着他这动作,知道这是愿意听她多说几句。
“《心经》。嬷嬷说,短而精要,最宜静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却又像蒙着一层薄雾。
确实是疲惫的,她这几个日夜都没睡好。
“王叔,阿沅近日……心里总静不下来。”她说的很轻。
“也说不上具体为何,就是夜里常做些杂梦,有时梦见南越宫里的海棠开了,有时又梦见……”
她说着,睫毛慢慢垂下去。
“梦见自己站在看不见顶的阁楼上,四周都是雾。想找路,脚下是空的;想喊人,声音也出不来。”
她手在袖子里握了握。
“还有,前几日那海棠花押的事……”她提到这事,声音更低了些。
又用力咬住下唇,又很快松开,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阿沅知道王叔和嬷嬷们都是为了阿沅好,知道不该再想。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她手绞着帕子,那帕子被她绞得皱成一团,又慌乱的把它抚平。
这些小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萧屹看着她。
记忆里的那个小丫头又冒了出来。
那时她害怕的睡不着觉,总要抱着他的手臂才敢睡。
那时他嫌她娇气。
但自己还是一次次深夜步入华琚院,坐在她床边,等她睡熟了才离开。
后来她渐渐大了,不再需要这些。
再后来……是他亲手把她推远。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些。
楚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虔诚:“阿沅想三日后去寺庙里拜一拜。”
“一来感念太后王叔恩典、为大燕祈福,愿国泰民安。”
“二来……也想求个心安。嬷嬷说,昭明寺香火鼎盛,最是灵验。”
她说完,静静等着。
萧屹继续看着她。
他太熟悉她的每一种神态。
虔诚的眼神不像作假,但那眼神里,怎么感觉还藏着什么别的渴望?
昭明寺……香火鼎盛,却也鱼龙混杂。
她是想去见谁?林薇薇?
脑子里的警钟已经敲响。
她最近实在太过乖巧,这请求也来的太过突然。
萧屹看了看她绞着的帕子的手,突然想起那个风雪夜。
她被他从马车里抱出来的时侯,也是这样。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那一幕和眼前绞着帕子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心头的那点疑虑,在这联想下,忽然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对着这样一个被噩梦困扰,只是想求个心安的孩子,他那些猜度,是不是太过多虑了?
他慢慢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昭明寺在京郊二十里,是皇家寺院,香客多是官眷。
在他的绝对掌控下,让她去求个心安,也不算大事。
“准了。”
两个字落下,楚沅的手在袖中握的更紧了些。
“三日后,去昭明寺。”他继续说,“让赵承安排人手,严嬷嬷和徐嬷嬷随行。”
“巳时出府,申时前务必返回。”
“在寺中,不可离开嬷嬷与亲兵视线半步,不可与闲杂人等攀谈,不可——”
“阿沅明白。”楚沅接过话,“王叔放心,阿沅只是去上香祈福,绝不会给王府添麻烦。”
她说完,深深福了一礼。
起身时,唇角实在没控制住弯了一下。
萧屹看到那抹笑,心头莫名一滞。
但没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去吧。”
楚沅退出澄晖厅,直到走进没人的地方,才允许自己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三天,华琚院表面如常。
但各方面都在按规矩筹备着。
严嬷嬷取来了几套郡主规制的衣裳。
楚沅看了一眼,选得很快,理由给得也正:“月白近佛性,碧色如莲叶。”
严嬷嬷觉得该是如此。
首饰挑的也简单,一支素银簪、一对珍珠耳坠、一串檀木珠。
每一个选择,楚沅都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表现得很虔诚,挑不出半点错。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规矩之下,藏着另一套行头——
一件浅青软布裙,一双软底旧布鞋,一条束袖的绦带。
这都是几年前从南越带来的,压在箱底,没被收走。
这些东西,被她仔细包了包,准备塞进那个紫檀提盒的暗屉里。
碰到盒子的时候,楚院的手停了停。
这盒子,是他去年送的生辰礼。
盒盖上刻着如意云纹,也是他亲自画的图样。
他把盒子递给自己的时候,语气罕见的温和:“你总爱收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个给你装。”
她当时拿在手里,心里软的紧。
没想到那么冷硬的王叔,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只是,现在这细致的一面要为她盛装一场欺骗游戏。
她掀开暗屉,把那套旧衣裳装进去。
暗屉被推回原位,“咔哒”一声关上。
她闭了闭眼。
这不是游戏。
这是把五年里他教的规矩,给的庇护,甚至这点滴的好,全部淬炼成一把刀。
而刀尖对准的,是锁住她的高墙,也是......递给她钥匙的那个人。
刀尖是冷的。
她的手也在发凉。
可心口那团烧了半个月的火,却越燃越旺。
同一时刻,城西林府后园的秋千架上,林薇薇正心不在焉的晃荡着。
她手里捏着颗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丢进脚边的金鱼缸里。
把里面的鱼吓得四下逃窜。
“哎呀,我的姑娘!”
圆杏端着果盘过来,见状哭笑不得。
“您再丢,这鱼迟早被您吓死!您这都心神不宁几天了。”
林薇薇从秋千上跳下来,放低声音:“杏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姑娘,”杏儿也左右看了看,“您让备的衣裳和鞋子,都藏在后门的暗格里了。”
“角门的刘婆子也打点好了,她还说偏殿侧门的锁……年纪大了,不牢靠。”
林薇薇攥紧了拳头,兴奋的在原地蹦了一下。
可随即,她又慢慢安静下来,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忧虑。
“杏儿,”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丫鬟,还是在问自己。
“你说……阿沅她真的能顺利出来吗?”
杏儿安慰道:“楚姑娘……哦不,嘉宁郡主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姑娘您不是把戏法都琢磨好了吗?”
“嗯!”林薇薇重重点头,把那点忧虑甩开。
她脸上又有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光彩,“我都计划好了,保证让那些尾巴晕头转向!”
她抬头望向高墙之外,王府所在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期待。
“阿沅,再等我两天。”
“后天,咱们溪边见!”
......
三日后,天还没亮。
楚沅坐在镜子前,抱夏帮她梳着头。
她捻了捻手腕上的佛珠,在心里念了一句。
不知是祈福,还是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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