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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墨武堂后院。沈墨没开灯,只在石桌上点了三支蜡烛。烛火在秋夜的微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像是两个正在密谋的幽灵。
“想清楚了?”沈墨问。
林澈点头:“想清楚了。”
“即使这条路可能会毁了你的根基,甚至可能让你这一世都练不成真正的‘气’?”
“即使如此。”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教你。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所有的后果,你都要自己承担。”
他从桌子下拿出一个木盒。盒子很旧,黑漆已经斑驳,但上面雕刻的云纹依然清晰。沈墨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书,也不是武器,而是……
一根针。
一根很细很长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这是‘透骨针’。”沈墨拿起那根针,“不是真的针,是‘气’的一种形态。‘牧羊人’的透劲,原理和这个类似——把气凝聚到极致,形成看不见的针,刺穿对方的防御,直接攻击内部器官。”
林澈看着那根针。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中医针灸用的银针。
“你想速成,唯一的办法就是‘借气’。”沈墨继续说,“你的身体太年轻,太弱,靠自己修炼,三年都未必能凝聚出第一缕‘真气’。但如果你能找到‘气源’,从中借力,就可以跳过积累阶段,直接使用。”
“气源?”
“就是蕴含丰富‘气’的东西或地方。”沈墨说,“比如某些特殊矿脉,比如某些古老遗迹,比如……某些强大的生物。”
林澈想起了白砚。他说过,“牧羊人”接受了系统的“馈赠”,获得了特殊力量。那会不会就是一种“气源”?
“师父,轮回系统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个巨大的气源?”
沈墨的眼神微变:“你很敏锐。确实有这个可能。但那个级别的气源,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强行接触,只会被反噬,形神俱灭。”
他从盒子里又拿出一个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但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微的光泽流动,像是被封在里面的星光。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墨玉’。”沈墨把石头放在桌上,“里面封存了三代‘墨武’传人的气。你可以从这里借。但记住——借来的气不是你的,用完就没了。而且借得越多,对你的身体负担越大。”
林澈伸手想去摸那块石头,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他突然停住了。
“师父,如果我用这块石头的气,能有多强?”
“看你能借多少。”沈墨说,“全部借走的话……大概能和昨晚袭击你的那个人打个平手。但代价是,你的经脉可能会永久损伤,以后再也练不了内功。”
全部借走,只能打平。
而那个人,只是“牧羊犬”里的精英。
上面还有“牧羊人”“大牧羊人”“牧首”。
差距太大了。
林澈收回手,缓缓坐直身体。
“师父,还有别的路吗?”
沈墨看着他,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有。但更慢,更稳,也更……痛苦。”
“请说。”
“不借外气,而是激发内气。”沈墨说,“每个人体内都有‘先天之气’,只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和运用。你可以通过极限训练、生死搏杀、甚至濒死体验,强行激发它。这个过程很痛苦,很危险,但一旦成功,得到的气就是真正属于你的。”
极限训练。生死搏杀。濒死体验。
林澈想起了第七世——那一世他为了突破体能极限,把自己逼到崩溃边缘三次,两次差点死在训练场上。那种痛苦,他至今记得。
“我选这条路。”他说。
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这条路,可能会死。”
“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林澈说,“不怕再多一次。”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沈墨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不是少年人的莽撞豪言,而是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残酷的坦然。
“好。”沈墨收起木盒,“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不,加三倍。我会用最严苛的方法训练你,用最危险的方式逼你。如果你撑不住,可以随时退出。但如果撑住了……”
他顿了顿。
“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应该能凝聚出第一缕真气。到时候,你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林澈起身,深深鞠躬:“谢谢师父。”
“别急着谢我。”沈墨摆摆手,“明天五点,准时到。迟到一分钟,训练量加一倍。”
***
第二天开始,地狱般的训练。
早上五点到七点,站桩、听劲、基础拳法。沈墨不再只是指点,而是亲自下场——用各种方式攻击林澈,逼他在防守中感知“气”的流动。每次训练结束,林澈身上都会添新伤。
七点到八点,去学校上课。林澈坐在教室里,身体累得几乎散架,但大脑必须保持清醒——他还要学新知识,还要维持“普通大学生”的伪装。
下午三点到六点,回到墨武堂,继续训练。这次是实战——沈墨会模拟“牧羊人”的攻击方式,用木棍、短刀、甚至徒手,对林澈进行全方位的压制。没有留情,没有放水,每一次都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六点到八点,处理自己的事。他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训练上,“牧羊人”的威胁是眼前的事,但轮回的谜团是长远的事。他需要资源,需要势力,需要一张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也保护他在乎的人的安全网。
八点到十点,又是训练。这次是“静功”——打坐、冥想、内观。沈墨说,光有外功不够,必须有内修,否则练出来的只是蛮力,不是“气”。
十点以后,终于可以休息。但林澈往往还要花一两个小时处理各种事务:查看投资情况,和“烛龙”交换情报,研究《轮回志》的新破译内容,甚至……偷偷观察父母那边保护人员的报告。
每一天都是如此。
一周后,林澈瘦了八斤。
两周后,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少年人的迷茫和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的警惕和专注。身体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又好,腹部的淤青倒是逐渐消退,但身上多了更多细小的伤痕。
苏雨薇找过他几次,每次他都用“忙”搪塞过去。他能看到她眼中的失望,但没办法——他现在的时间,每一分钟都要精打细算。
陈明也察觉到了异常。
“老林,你最近怎么了?”一天晚上,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陈明终于忍不住问,“天天早出晚归,身上还老是带伤……你不会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吧?”
林澈正在给手臂上药——下午实战时被木棍擦了一下,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涂抹药膏。
“没事,就是练武。”
“练武能练成这样?”陈明坐到他床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混社会?”
林澈哭笑不得:“想什么呢。真的是练武,找了个很严格的师父。”
陈明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但要是真有什么事,记得还有我这个兄弟。”
这句话让林澈心里一暖。
前九十九世,他有过很多“兄弟”——战友、同事、盟友。有些人陪他走了一程,有些人背叛了他,有些人死在了他面前。而这一世,在他最需要隐藏身份、最需要独处的时候,还有人愿意说“记得还有我这个兄弟”。
“谢谢。”他真诚地说。
陈明摆摆手,回自己床上去了。但临睡前,他又说了一句:“对了,下周班级聚餐,你真不去?苏雨薇好像挺失望的。”
林澈沉默。
他不能去。聚餐意味着放松,意味着暴露在公开场合,意味着给“牧羊人”可乘之机。沈墨警告过他,最近尽量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下次吧。”他说。
***
第三周,事情有了变化。
一天下午,林澈正在墨武堂练拳,手机突然震动。是“烛龙”发来的加密信息:
“D-7离开江城。原因不明,但可能是调任或执行新任务。你的警戒等级暂时下调,但仍需小心。”
林澈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牧羊人”不会无缘无故撤走盯梢的人。要么是他们认为林澈不再构成威胁,要么是……有更大的事要发生。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墨。
沈墨沉吟片刻:“不一定是好事。‘牧羊人’组织结构严密,调动一个人通常意味着整个区域的策略调整。可能是他们觉得直接监视效率太低,准备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渗透。”沈墨说,“派人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从内部瓦解你。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林澈心里一紧。他想起了苏雨薇,想起了陈明,想起了那些在他身边、对他有善意的人。如果“牧羊人”真的用这种手段……
“所以你要更小心。”沈墨看着他,“尤其是那些突然接近你的人。”
训练继续。
但林澈的心思已经飞走了。他在想,除了被动防御,他还能做什么?沈墨可以保护他一时,但不可能保护他一世。“烛龙”可以给他情报,但不能替他战斗。
他需要自己的力量。
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个组织的力量。
当晚训练结束后,林澈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他要见一个人。
咖啡馆很安静,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看到林澈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林澈?”他问。
“是我。”林澈在他对面坐下,“你就是‘天枢’?”
“网名而已。”年轻人笑了笑,“真名李牧,计算机系研二。‘先知’——哦,就是‘烛龙’——让我联系你,说你可能需要技术支持。”
林澈打量着李牧。看起来很普通,标准的技术宅形象,黑眼圈很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敲无形的键盘。但“烛龙”说过,李牧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黑客之一,而且值得信任。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信息平台。”林澈开门见山,“可以加密通讯,可以匿名交易,可以储存敏感资料,最重要的是——不能被追踪,不能被破解。”
李牧挑了挑眉:“要求不低。预算呢?”
“钱不是问题。”林澈说,“但我需要尽快。一个月内,必须完成。”
“一个月……”李牧沉吟着,“可以,但需要帮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需要几个人?”
“至少三个。”李牧说,“一个负责底层架构,一个负责加密算法,一个负责反追踪系统。我自己可以做核心设计,但具体实现需要分工。”
林澈思考着。他需要可信的人,但可信的人往往不知道他的秘密。这是一个矛盾。
“人我来找。”他最终说,“你列个技术清单,我需要知道具体需要哪些技能。”
李牧点头,在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几分钟后,他把屏幕转向林澈:“这是基本架构图。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通讯软件,而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加密网络。每个节点都是服务器,也都是客户端,数据分段加密存储,即使某个节点被攻破,也不会泄露全部信息。”
林澈看着那张复杂的架构图,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更大的构想。
“如果,”他缓缓说,“如果我想在这个网络的基础上,建立一个组织呢?”
李牧愣了一下:“什么组织?”
“一个专门研究和应对‘异常现象’的组织。”林澈说,“成员可能散布在全球各地,互不相识,但可以通过这个网络共享情报、协调行动、互相保护。”
李牧的眼镜片后,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像《X档案》里的那种?”
“更小,更隐蔽,更专业。”林澈说,“而且只针对特定领域——时间异常、轮回现象、超自然能力,诸如此类。”
李牧沉默了很久。咖啡机在柜台后面发出蒸汽的嘶嘶声,店里放着一首轻柔的爵士乐,一切都那么平常。但他知道,林澈在说的,是完全不平常的事。
“你为什么想做这个?”他问。
“因为我有必须做的事。”林澈说,“但一个人做不了。我需要同伴,需要资源,需要一张网。这张网不仅要能保护我,也要能保护所有和我们一样,被困在异常中的人。”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他确实需要同伴,但更需要的是——在他最终面对轮回系统的“最终评估”时,身后能有一支力量,哪怕很小,哪怕不成熟,但至少是一支力量。
李牧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加入。”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不参与任何违法暴力活动。我只做技术。”
“可以。”
“第二,如果我发现你在做危害无辜者的事,我会退出,并把我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
林澈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手。李牧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那么,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李牧问。
林澈想起了《轮回志》上的话,想起了白砚的警告,想起了沈墨的教导。
“叫‘破壁者’吧。”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对“烛龙”说,那时候还只是个概念。而这一次,是真正的开始。
李牧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破壁者计划”。
“那么,林澈,”他抬起头,“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林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李牧面前。
“这里面有《轮回志》的部分破译内容,还有一些我搜集到的关于‘牧羊人’和‘归零者’的资料。”他说,“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建立一个安全的数据库,把这些资料整理归档。然后,设计一个成员招募和验证系统——我们需要的不是人多,而是可靠。”
李牧接过U盘,表情严肃:“明白。”
“另外,”林澈补充,“我需要你帮我调查几个人。”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三个名字:苏雨薇、陈明、赵建国教授。前两个是他最亲近的人,后一个是可能察觉到异常的人。
“查他们的背景,查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接触,查他们……是不是轮回者,或者有没有被‘牧羊人’接触过。”
这是必要的警惕。沈墨说得对,“牧羊人”可能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李牧看了一眼名单,点了点头:“需要时间,但我尽力。”
“谢谢。”林澈起身,“资金我会转到你指定的账户。记住,安全第一。”
他离开咖啡馆,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秋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有点刺痛。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通往黑暗深处的路。
林澈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危险的路。建立一个组织,意味着暴露更多,意味着承担更多责任,意味着把更多人卷入这场看不见的战争。
但他没有选择。
被动防御,永远赢不了。想要破局,就必须主动出击。
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有保护他们的力量。
想要揭开轮回的真相,就必须有对抗系统的手段。
“破壁者”。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希望有一天,这个名字真的能打破那道墙,让他看到墙后的真相。
希望在那之前,他和他所珍视的一切,都能安然无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墨发来的信息:
“明天五点,别迟到。今天教你的‘听劲’,晚上再练三小时。我要检查。”
林澈苦笑,但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但他知道,无论晴雨,明天的训练都会继续。
而他的“破壁者”计划,也刚刚开始。
前路漫长,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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