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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慈泠一直喋喋不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你明天忙吗?”
“怎么?”
“要是有空的话,回你家一起吃个午饭?”
元琛头微偏,目光未动,直接开口:
“沈弋,明天中午有行程吗?”
“没有,元总。” 沈弋盯着前方路况,声音平稳地回答。
元琛的视线这才从车窗外的街景移开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对代慈泠道:
“可以。”
“好嘞!” 代慈泠应得爽快。
“有话明天再说,现在,安静点,好好坐着。”
不知是不是这句带着命令口吻的话起了作用,代慈泠果然收敛了些,没再喋喋不休。
但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亮了几分。
元琛那种对旁人而言可能显得冷淡甚至冒犯的语气,对他似乎全然无效,甚至让他感到某种被纵容的愉快。
将代慈泠送回家后,车子调头驶向元琛住处。
时间已近午夜,车子停稳,沈弋与司机一同下车,侍立在侧,目送元琛走向大门。
“沈弋,” 元琛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稍留片刻。”
司机立刻会意,恭敬地欠身后先行驾车离开。
被单独留下的沈弋,无端地感到一丝紧张,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收拢。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时候,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工作之外的“延伸”。
他站在原地,看着元琛的背影。
元琛并未立刻进门,而是望着司机离去的方向,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弋。
“刚收到的消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冯·海因里希公爵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并宣布将接受全面调查。”
这消息有些突然。
沈弋眼睛微微睁大,虽知元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也预料对方迟早要付出代价,但没料到会是以这种公开、迅速且近乎自毁的方式。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浏览新闻页面。
果然,那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公爵,此刻正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面容憔悴,言辞恳切地忏悔。
当权贵阶层的既得利益者需要在公众面前博取一丝同情或减轻罪责时,“健康问题”似乎是全球通用的开场白。
“检方的调查也同步启动了。” 沈弋快速扫过新闻摘要。
“即便他主动配合,刑期也不会少于十年,那是他们国内的法律程序。” 元琛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名字会在舆论场反复出现,明天上午九点,召集公关和法务团队开会,我们需要统一的应对口径和预案。”
“好,我立刻安排。” 沈弋应下,指尖已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记下要点。
“回家吧。” 元琛说完,仿佛事情已经交代完毕,转身便走。
沈弋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单独留下”而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忽然落空,化作一丝淡淡的、自嘲般的羞窘。
原来……只是谈公事。
就在元琛即将踏入大门的刹那,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庭院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影,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忍着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语调,“因为……我也觉得可惜。”
沈弋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你身体后来一直不太舒服。” 元琛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碰那种心思龌龊的老东西,本身就是垃圾,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元总……” 沈弋喉咙有些发紧。
“注意身体。” 元琛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明天见。”
话音落下,修长的腿迈过门槛,沉重的铁门随即在他身后无声而稳固地合拢,将庭院内的灯光与身影一同隔绝。
沈弋独自站在清冷的夜色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未动。
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用拳头抵住心口,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不能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无论告诫自己多少次,似乎都收效甚微。
翌日,沈弋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抵达元琛本家。
今天,他再次被邀请共进午餐,理由是“上次匆忙,这次好好款待”。
踏入客厅,发现客人已经先到了。
代慈泠坐在林夫人与元教授之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得仿佛他本就是这家庭的一员。
“怎么这么晚才到?” 代慈泠看见元琛,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迟到?元琛进门时,墙上的古董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整。
元琛连眼神都不给,只是抬手,动作精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查看时间的姿态,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他言简意赅。
“哎呀,大忙人,那赶紧开饭吧。” 代慈泠笑道,随即转向沈弋,“沈弋,欢迎。”
沈弋依次向元教授、林夫人恭敬问好。
目光最后落在代慈泠身上,两人视线相接,代慈泠眉眼弯弯,主动点了点头,沈弋亦回以礼貌而克制的颔首。
五位成年人落座,宽大的餐桌仍显空阔。
无论如何,今天正式受邀的客人是代慈泠,他自然成为话题的中心。
沈弋识趣地选择了最靠近桌尾、相对边缘的位置坐下。
“沈弋,随意,就当自己家一样。” 林夫人没有忘记招呼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沈弋的称呼,又从略显亲近的“沈弋”变回了客气而专业的“沈弋”。
与之相反,林夫人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倾注在代慈泠身上。
不停地询问近况、喜好自不必说,光是看着代慈泠用餐的样子,便频频露出欣慰的笑容,赞不绝口。
听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份毫不掩饰的疼爱与亲近,几乎要溢出来。
对沈弋而言,不被过度关注反而更为自在。
他正好坐在元琛旁边,便将自己隐藏在元琛身形投下的淡淡阴影里,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菜肴精致可口,他却没有胃口,座椅也仿佛格外不适。
为了不显得失礼或急促,他刻意放慢了用餐的速度,将食物咀嚼得更为细致。
“对了,听说沈弋不久前也分化了?” 代慈泠忽然将话题引向他,语气带着善意的关切。
沈弋咽下口中食物,放下餐具,才平静回答:“是的,今年年初。”
“一定很辛苦吧?你是怎么适应的?有什么秘诀吗?” 代慈泠好奇地追问,眼神清澈。
“秘诀……谈不上。” 沈弋斟酌着用词,“更多是靠药物控制和……自我调整。”
“我现在还时不时会有点信息素不稳的小状况呢,要是小时候就分化可能还好,成年后才经历这种变化,适应起来真的不容易。” 代慈泠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嘲。
“哎哟,可怜的孩子……” 一旁的林夫人立刻流露出心疼的神色,眉头微蹙,“没想到会这样,你妈妈一定很担心吧?”
“我妈恨不得立刻把我‘推销’出去联姻呢。” 代慈泠摊手,语气夸张,引得林夫人轻笑。
“婚姻是家族大事,父母在意是人之常情,我们元琛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的年纪了……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愿。” 林夫人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元琛。
“阿姨还没打消这个念头啊?您还真想让他结婚?” 代慈泠笑问。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林夫人答得干脆,目光忽然定定地落在代慈泠脸上,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审视与考量,那是一种近乎评估的专注。
“慈泠啊,” 她放缓了语调,带着试探,“你觉得……元琛怎么样?”
“元琛当然很好啊,但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不婚主义吗?” 代慈泠笑着看向元琛,试图从他那里得到认同。
然而,无论林夫人和代慈泠谈论什么,元琛都仿佛置身事外。
不,他并非没听见,只是选择性地不予关注,更准确地说,是对这个话题本身缺乏兴趣。
“反正多半是商业联姻,你们从小就像亲兄弟一样,结婚有什么不同?像兄弟般友爱生活就很好,现在很多夫妻也不过度强调信息素匹配。” 林夫人似乎忘记了此刻是在餐桌上,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盘算。
元教授在一旁悄悄使眼色,但未能阻止。
代慈泠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元琛,带着点玩笑,又似乎有几分认真的探究:
“你觉得呢?要不要和我‘结婚’试试看?”
元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金属与骨瓷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代慈泠。
“吃饭的时候,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感。
旁人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厌烦了这个话题本身,还是仅仅在划清某种界限。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这个“提议”本身,毫无兴趣。
“哎呀!都怪阿姨,害我被说教了!” 代慈泠立刻吐了吐舌头,用抱怨的语气轻松带过,“以后可别再拿我开这种玩笑啦!”
他机敏的回应很快让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笑语再次响起。
而在这之前,沈弋始终沉默着,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自己盘中早已微凉的食物。
元琛的“热恋”传闻,猝不及防地引爆了舆论。
起因是那天午餐后,他与代慈泠并肩走出元宅时被蹲守的记者拍到。
照片里,两人靠得颇近,代慈泠侧头对元琛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而元琛虽未看向镜头,侧脸线条却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许。
可笑的是,照片中同样在场的沈弋,因为不重要,面部被刻意模糊处理,成了一个背景板般的虚影。
【头条!A市贵公子约会现场直击!】
新闻标题带着惯常的夸张与窥私欲。
因元琛近期超高的公众关注度,一次寻常的会面也被渲染得沸沸扬扬。
连带着,之前他与某位千金的“疑似交往”旧闻也被翻出。
沈弋一早进入办公室,便与元琛商讨此事。
其实并无太多需要“商讨”的余地。
结论明确:立即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澄清声明,指出报道严重失实,并要求相关媒体撤稿、道歉。
“那么,我立刻按您指示的流程处理。” 沈弋汇报完毕,准备转身去执行。
“沈弋。” 元琛却叫住了他,声音不高。
沈弋脚步顿住,回过身。
只见元琛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双臂交叠,姿态看似放松。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落在沈弋脸上。
“最近有点好奇,”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你为什么把信息素控制得……这么紧。”
沈弋呼吸微滞。
“还在担心被误会?” 元琛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印着偷拍照片的报纸。
照片上,沈弋模糊的身影,像个笑话。
误会?沈弋想,曾经,他确实被这种担忧困扰过。
但现实是,他只是个秘书。
世人对于他与元琛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并无太多兴趣,即便有,也多半会被当作无稽之谈。
就连元琛自己,不也是如此划清界限的吗?
“不是担心误会。” 沈弋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板。
“那是什么?”
“只是工作需要,保持专业状态,控制信息素是基本。” 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答案。
元琛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沈弋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他如坐针毡的对话。
元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那张脸上惯有的冷漠神情中,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探究,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沈弋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气压低沉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
现在首要任务是草拟声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抹去脑中所有纷乱的念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声明草稿完成后,他连同相关流程文件一并邮件发送给元琛,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将发胀的额头抵在微凉的掌心,试图平复心跳。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阵震动。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以他的职位,接到未知号码的来电本是常事。
沈弋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沈弋。” 他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悦耳、带着笑意的男声:
“沈弋,是我,代慈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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