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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张家这片被岁月遗忘的角落,流逝得格外缓慢,又在不知不觉间,于人的身上刻下痕迹。随着年岁渐长,张泠月在族内行事也便利了许多,巫祝的身份加上日益展现的能力与手段,让她的话语权悄然提升。
此刻,她正坐在书房那熟悉的紫檀木书案后,处理着各地档案馆送来的最新文书。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月白色的软缎衣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腕间的渡厄在她执笔书写时静止不动,唯有指尖的细微动作,带动着缠绕的链索折射出耀眼的光亮。
然而,与往日的专注不同,近日来,张泠月总有些走神。
笔尖会在某个词句上停顿片刻,双眼会失焦地望向虚空,透过眼前堆积的卷宗,看到了数月前那场与三长老之间足以颠覆她许多认知的谈话。
那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她被单独传唤至三长老院中的书房。
三长老张瑞宪端坐在紫檀木大案之后,冷峻的脸在缭绕的烟气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直接切入了一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心智的话题。
“有一个家族,因守护一个秘密而存在。”三长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拥有着较之常人而言,更为悠长的寿命,但与此相伴的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病痛折磨。”
三长老给她描述了一种名为“天授”的疾病。
“天授,”三长老的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划过。
“它将那个家族的族人的生硬生生撕裂成一段又一段。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或许是睡梦中,或许是行走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会强行占据他们的意识,植入强烈的欲望,驱使他们去处理这个世界上各种匪夷所思、常人无法理解的事件。”
“而在任务完成之后,‘天授’又会如同潮水般退去,同时强行夺走他们相关的记忆,可能是一小段,也可能是所有的记忆。让他们彻底沦为一群没有过去、亦看不清未来的工具。”
张泠月当时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瞬间明了,三长老口中的“家族”,只怕就是张家本身。
“为了保持血脉的纯净,以维系守护秘密的力量与对抗‘天授’的某种可能性,”三长老继续道,语气中透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和冰冷。
“这个家族的族规严格规定,族内通婚。选择与同族中血液特质相同的异性繁衍后代。这特殊的血液,确实赋予了后代强大的潜能,远超常人的体魄、敏捷,甚至是一些特殊的能力。”
“但与此同时,也将‘天授’这种可怕的遗传病,如同诅咒一般,代代相传。”
“而后代们所遗传到的血液效果,并不均等。”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张泠月身上。
“血液最为纯正的后代,会被追认为‘棋盘张’。这是张家本家五个分支中,最为核心、地位最为崇高的一支。他们身怀最为完整的麒麟血脉,在族内享有至高的权柄与责任。”
“秘密?”当时的张泠月疑惑,轻声追问。
“什么样的秘密,需要像张家这样的存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去守护?”
三长老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沉淀了无数岁月与秘密的眼睛里,第一次在她面前,清晰地映出了某种东西。
“世界的秘密。”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世界的秘密?
张泠月当时内心完全是崩溃的,她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世界热血番吗??!
这不对吧!正常的热血番不都应该是校园青春、友情努力、守护世界和平吗?
再不济也得是美少女半夜去当马猴烧酒吧!(作者提醒:马猴烧酒是一个日语谐音梗,表示:魔法少女。)
怎么轮到她这里,就变成了老古董盗墓世家守护世界的秘密?
这画风差得也太远了吧!
“那,我也会被天授吗?”她轻声问道。
虽然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个神魂特殊的存在,未必会受此界规则完全束缚,大不了关键时刻,想办法将关键记忆暂时封存起来就是。
“也许。”三长老的回答模棱两可,他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关乎她自身未来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漩涡。
“族里的一些人,信念早已出了问题。他们不再相信家族世代守护的关于无副作用‘长生’的信念,也不想再耗费生命去守护那虚无缥缈的‘秘密’。他们只想要自由,只想彻彻底底地,解除掉‘天授’这如附骨之疽的诅咒。”
啊……重点来了。
张泠月心中冷笑,曹公说得对。
一个家族的败落一定是从内部开始的,从外面是杀不死的。
“所以,族里出现的叛徒,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她顺着话题问下去。
“没错,”三长老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讥诮与一丝疲惫。
“圣婴的存在本就是虚幻的泡影,当关于长生的信念彻底崩塌,张家,从根源上就已经开始腐烂了。”
“那,三长老今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张泠月将问题抛了回去,姿态放得很低。
“那个孩子,就是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三长老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他能活着从封闭训练中走出,并成功带回象征族长权威的信物。”
他口中的那个孩子,指的无疑是小官。
“他是被我们选中的傀儡,一个立在明处、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
……?
张泠月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想在这诡异家族里努力活下去,顺便捞点好处的意外穿越者而已。
看出了她的疑惑,三长老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再次开口,石破天惊:“你的血脉,你的能力,是未来拯救张家的关键。”
……天尊,弟子这是真的误入非传统热血番片场了?
还是拯救世界……不,拯救世界顺便振兴家族的那种?
不对吧…凤傲天剧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给我一套家族被灭门小套餐,之后我再大声喊出: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女子报仇十年不晚,然后再给我一个老奶奶灵魂的机缘和师父……
等等,跑题了。
“泠月不明白。”她选择装傻。
“你不需要完全明白。”三长老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族内的那些蠹虫,自有他们的目标和轨迹。那位未来的族长,会是他们下一个重点关注的对象。你只需要,平安地长大。”
‘这都什么啊,这是给我找了个替死鬼? ’张泠月瞬间领悟。
不,更准确地说,是给整个张家,找了一个立在最前方吸引所有火力的倒霉蛋。
而真正的希望,或者说长老们认定的某种关键则被隐藏在了暗处,也就是她的身上。
“长老知道叛徒与外人勾结。”她肯定的说。
“嗯。”三长老没有否认。
“何不趁早清除?”她问。
“时机未到。”
张泠月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直视着三长老,声音平静:“任何东西都不是永恒的,我们……也不例外。”
“他们注定,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三长老深邃的眼眸中透出欣赏的光芒。
“你很通透。”
“泠月只是,活在当下。”
“放手去做吧。”三长老最后说道,“张家,张家的未来,注定是在你们这一代人的手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倒也还知道变通嘛,这位三长老。
离开三长老院时,张泠月心中如是想。
至少,他没有完全固步自封,而是在暗中布局,甚至不惜推出一个傀儡族长来保护她这个所谓的“关键”。
因为那一日引魂的能力,反而重新聚集了族人的信仰吗?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张泠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文书上,指尖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现在的她,肩上无形中压上了更重的东西。
家族的秘密,天授的诅咒,内部的叛徒,外部的窥视,还有那个如今正在某个地方接受残酷训练,被推出去作为靶子的小官……
无形之中,她和他的命运还是交织到了一起。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要将胸腔中那份沉甸甸的郁结吐出。
窗外的阳光明媚,两只渡鸦在庭院中追逐嬉戏,发出欢快的鸣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腕间的渡厄,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无论如何,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这才是她真正该做的。
她重新拿起笔,蘸墨,落笔。
字迹在纸面上铺陈开来,如同她正在一步步铺开的,属于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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