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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便有侍者轻轻叩响了套房的房门。得到允许后,两名穿着整洁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铺着雪白桌布的餐车走了进来,动作轻快而有序地将晚餐一一摆放在起居室的餐桌上。
菜肴颇为丰盛,既有颇具关外特色的锅包肉;也有用料扎实的红焖野鸡;一盘清炒的时蔬,碧绿鲜嫩,看得出是用了心挑选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样显然是为了迎合外国旅客或时髦人士的西洋菜式:一份俄式红菜汤;两份煎得焦香的牛排,配着简单的烤土豆和胡萝卜条;甚至还有一小碟在这个时代堪称稀罕物的水果沙拉,淋着些许粘稠的酱汁。
主食除了米饭,还有几片烤得焦香的白面包。
饮品则是一壶热红茶,配着方糖和柠檬片。
“小姐,少爷,请慢用。”为首的侍者微微躬身,熟练地报了一遍菜名,然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带拢。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食物袅袅升起的热气和诱人的香气。
张泠月拉着小官在餐桌旁坐下,她先大致扫了一眼面前的菜品。
这些菜式中西结合,倒也算得上用心。
“吃吧。”她轻声对小官说,自己先拿起了银质的筷子。
小官依言拿起筷子,目标明确地开始快速进食,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咀嚼的声音。
张泠月吃得则慢条斯理许多。
她先尝了一口那俄式红菜汤,微微点头,汤的味道还算正宗,酸甜度平衡得不错,在能喝到算是意外之喜。
她又用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肉质尚可,火候也掌握得还行。
“这道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口调得也恰到好处,算是这里的招牌了吧?”她一边细细品味,一边自言自语。
她觉得味道不错的,便会很自然地用公筷或公勺夹一些到小官面前的碟子里。
“你尝尝这个,红焖野鸡,火候很足,味道都进去了。”
小官的碟子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山。
他对于张泠月的投喂照单全收,无论她夹来什么,他都沉默地吃掉,只是在听到她说话时,会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她一眼,然后轻轻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或者表示他同意她的评价。
张泠月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断断续续地品评着:“这白面包烤得倒是香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米饭……水果沙拉甜了些,偶尔吃吃还行。”
她的声音柔和,在静谧的套房里流淌,好像只是寻常人家亲人间最普通的晚餐闲谈。
一顿饭在这样一种宁静又略带温馨的氛围中用完。
张泠月轻轻摇动了服务铃,很快便有侍者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将所有杯盘碗碟撤走,房间重新恢复了整洁。
“小官,你先去洗漱吧,我洗得慢,待会儿再洗。”张泠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随口说道。
小官拿起行囊中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便走进了盥洗室。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张泠月则利用这段时间,再次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两只渡鸦也找到了栖息之处,并未传来什么异常的波动。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当小官从盥洗室出来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寝衣,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将他肩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他完全没在意,只是用一块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
张泠月转过身,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失笑。
“小官,”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以后不能这样,有时间的情况下要把头发擦干再出来,不然容易着凉头痛。”
她说着便走上前,拿过他手中那块半湿的毛巾,示意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站到他身后,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黑发。
她的动作细致,指尖偶尔会无意间碰到他冰凉的发丝下的皮肤。
小官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低着头,任由她摆布。
他感受着脑后那双温柔的手和毛巾摩擦带来的暖意,这种被细致照顾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让他那颗沉寂的心泛起了涟漪。
张泠月一边擦,一边还在轻声念叨:“你看,头发这么长,不好好擦干,睡觉会不舒服的……”
她絮絮叨叨直到感觉手中的发丝不再滴水,变得半干,她才停下来。
“好了,差不多了。”
放下毛巾,她才拿起自己的衣物走进盥洗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天的风尘与疲惫,她仔细地清洗着长发,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时刻。
等到她穿着干净的寝衣,用一块大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时,已是一身清爽。
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透过光洁的镜面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小官,开口道:“小官,过来帮我擦头发。”
没有丝毫客套或犹豫。
开玩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来年,她什么时候自己动手擦过那么长的头发?
在张家时便由张隆泽打理,这种琐事从来都有人代劳。
更何况这时候还没有吹风机,女孩子的头发又长又厚,自己擦累死了!
小官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小心地解开包裹着头发的毛巾。
如墨的青丝瞬间披散下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铺满了她单薄的背脊。
他拿起另一块干毛巾,开始笨拙地为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生涩,生怕自己力道重了,会扯痛她或是弄断那一根根在他眼中无比脆弱的发丝。
没有什么技巧,只是重复着用毛巾包裹、揉搓的动作,异常耐心。
张泠月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脑后轻柔的力道和毛巾吸走水分带来的细微摩擦感。
温暖和舒适让她不由自主地半眯起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下。
平日里内心深处对未知的一丝警惕,在此刻都被这静谧的时光暂时抚平了。
她像是被顺毛抚摸的猫儿,喉咙里都差点要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瞌睡状态。
小官低着头,专注地进行着这项对他而言比完成一次艰难训练更需集中精神的任务。
透过梳妆镜的反射,他能看到她安静的侧颜。
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苍白剔透,像是上好的白瓷。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唇色是淡淡的粉,微微抿着,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脆弱。
他看着,心中那片荒芜沉寂的冰原,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他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像现在一样,每天听着她说话。
哪怕是那些他不太能理解的话。
但只要看到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因为各种情绪而闪闪发光,或是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的宁静,看着她入睡时安宁恬淡的样子……
这一切,比他完成过的所有任务、学过的所有技能,都更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他想守护这份安宁,仅仅是出于他内心深处最纯粹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小官感觉手中的发丝已经干了大半时,张泠月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随即醒了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软糯。
“……小官?”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
“嗯。”他立刻回应,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我是不是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透过镜子看向他。
“对。”他如实回答。
“那你怎么还守在这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哈……去床上睡吧,不要站着了。”
她说着,站起身,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卧房里那张宽大的铜床。
她自己率先爬上床,动作流畅地缩进了靠里的一侧,拉过柔软的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散在枕上的乌发。
小官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的情形,眼中罕见的闪过迷茫。
但看着她已然躺好并给他留出了位置,他没有犹豫太久,便乖乖地在床的外侧躺下,身体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与他平时独自休息时的姿态别无二致,只是更加僵硬了一些。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床头柜上的小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听着身边传来张泠月规律又微小的呼吸声,感受着身旁另一个人的存在和体温,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竟也不自觉地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黑暗中,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侧过身,目光在朦胧的光线中,精准地落在了身旁之人的脸上。
他就这样凝视着,好像要将这静谧的画面刻入灵魂深处。
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城市都彻底沉寂下来。
他才遵循本能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拢入自己怀中。
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在确认她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后,小官终于完全闭上了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散着清香的发顶,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热与柔软,他心中那块空寂了多年的地方,好像终于被什么填满了。
一直微蹙的眉宇缓缓舒展开来,沉入了或许是从出生以来最为安宁的一次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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