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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紧张的复习氛围中一天天过去。村里的知青们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日没夜地啃着书本。而林知夏却显得有些游手好闲。
她每天花一半时间复习,另一半时间则用来帮养母做家务或者是在村里村外溜达。在别人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浪费时间。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高考的知识点前世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唤醒记忆,并适应这个时代的题型。
她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等待。
等待那批红薯干变成她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
这天中午,林知夏正在院子里帮刘芬择菜,村头的王二柱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人还没到院门口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张叔!张叔!发了!发了啊!”
张山跛着脚从屋里出来,不解地看着他:“二柱,你嚷嚷什么?”
“红薯干!红薯干涨价了!”王二柱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村口的方向,“供销社刚贴的布告,红薯干收购价,一斤一毛五!翻了三倍!”
“什么?!”张山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刘芬也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青菜洒了一地。
一斤一毛五!
这个数字像一道炸雷,在夫妻俩耳边轰鸣。
林知夏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
来了。
整个林家村再次沸腾了。
当初那些嘲笑林知夏“发疯”的村民,肠子都悔青了。他们家里的红薯干要么喂了猪,要么早就发霉扔掉了。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玩意儿真能变成钱!
“我的天,这张家丫头是福星吗?怎么说什么就来什么?”
“早知道我也囤点了,那可都是钱啊!”
“别说了,我昨天刚把我家的红薯干拿去沤肥了……”
在一片羡慕、嫉妒、懊悔的复杂目光中,张山用板车拉着整整八百斤红薯干,在林知夏的陪伴下走向了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的收购员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红薯干也是目瞪口呆。他在这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谁家有这么多存货。
经过称重、计算,最后,整整一百二十块钱,崭新的大团结交到了张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里。
一百二十块!
除去当初收购时花掉的四十块成本,净赚了八十块!
这在1979年的农村,是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干上两三年才能攒下的巨款。
张山捧着那沓厚厚的钞票,感觉像在做梦。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平静如水的养女,心中对她的信任瞬间上升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父女俩回村的路上,几乎是沐浴着全村人敬畏的目光。那些钱就像一道金光,彻底改变了张家在村里的地位。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林建国家。
“八十块……整整八十块……”孙桂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遍遍地念叨着。这笔钱足够给林卫国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还有大把的剩余。
而这一切本该是他们的。
如果当初没有闹翻,如果林知夏还在林家,这笔钱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入他们口袋了吗?
“那个贱人!那个白眼狼!”林卫国双眼赤红。他一脚踹翻了家里的水缸,水哗啦啦流了一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我的钱!是林知夏从我这里抢走的!
嫉妒和贪婪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张家小院里,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刘芬把那包钱用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院墙外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林卫国。他还叫上了两个平时跟着他混的二流子。
“哥,真要干啊?这可是偷窃,被抓到要送去劳改的。”一个同伙有些害怕。
“怕个球!”林卫国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那本来就是我家的钱!我只是拿回来!你们帮我,事成之后一人给你们五块!”
重赏之下,那两人也不再犹豫。
林卫国熟门熟路地搬来墙角的石头,踩着它正要翻进院墙。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进院子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黑暗中窜出。
没等林卫国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剩下半截的惊呼声死死堵了回去。同时膝盖狠狠一顶,正中他的小腹。
“唔!”林卫国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身体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软软地滑了下来。
墙外那两个同伙听到动静不对,正要探头,那道黑影已经闪电般翻出墙外。
夜色中,他们只看到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砰!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和短促的痛哼后,世界重归寂静。
黑影没有丝毫停留,拖着三个半死不活的人,如同拖着三条死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村外的小树林里。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推开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院墙外的地上有几处不甚明显的拖拽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向村后牛棚的方向。
果然,在牛棚后面的草垛旁,她看到了江沉。
他靠着草垛坐着,一条胳膊的袖子被划破了,隐隐渗出血迹。他正在用牙齿和另一只手,笨拙地想把袖子撕下来包扎伤口。
听到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林知夏眼中的凶光才稍稍收敛。
林知夏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她蹲下身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片碾碎的草药。这是她前世学来的一点土方子,有止血消炎的功效。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手帕仔细地为他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会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江沉全身僵硬,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他习惯的霉味、汗臭味完全不同。
包扎好后,林知夏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卫国。”江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知夏脚步一顿。
“他们三个我扔到后山的山洞里了,天亮之前死不了。”
林知夏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映着清辉,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和疏离,似乎被这夜色融化了一点。
“为什么要帮我?”林知夏问出了那个她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江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那颗鸡蛋是活命的粮食。那张纸条是改命的机会。我江沉不欠人情。”
“那么,现在两清了?”林知夏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江沉沉默了。
两清?他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但她给他的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笔账怎么算得清?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想不想……把这笔账算得更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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