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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前世她听过太多比这恶毒百倍的话,那是从她最信任的枕边人嘴里说出来的。跟那种绝望比起来,林卫国这点道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你个小贱人!烂心肝的!你不得好死啊!”林卫国被两个民兵死死反剪着胳膊,还在发疯似的扭动,鼻涕眼泪混着地上的猪粪糊满了一脸,活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恶鬼。
孙桂花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回她是真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爬到老支书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裤腿嚎丧:“支书!支书啊!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啊!他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求求您看在他死去的爷爷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林建国一张脸煞白,但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林知夏就开始倒打一耙:
“是她!是这死丫头陷害我儿子!她从小就恨我们偏心卫国,这是她设的套!支书,你可不能听这个白眼狼的一面之词啊!”
“你给我闭嘴!”
老支书气得胡子乱颤,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陷害?人赃并获你跟我说陷害?那信是长了腿自己跑到你儿子手里的?那火柴是谁划着的?林建国,我以前只当你这人自私,没想到你心窝子都烂透了!”
李三,你给老子滚出来!”老支书大吼一声。
“李三!你自己说!到底咋回事!”
邮递员李三早就吓得两腿打摆子了,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指着林卫国说:“是……是林卫国给的我钱,还送了瓶西凤酒……非让我把张知夏的信给扣下……”
“好!好得很!”老支书怒极反笑,他重重一跺脚,嗓门大得像洪钟,“偷盗国营财物、行贿、意图焚毁国家高考录取文书!这是跟国家政策对着干!这是咱们林家村几十年没出过的奇耻大辱!”
他环视一圈随即说道:“把人给我看好了!天一亮,村头大晒场召开全村社员大会!我倒要让十里八乡都看看,什么叫无法无天!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第二天清晨,村头的大喇叭就“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村口那片平日里用来晒谷子的大晒场,此刻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等着看这出大戏。
一张掉漆的桌子摆在中央,就算是临时的主席台。
老支书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个铁皮喇叭。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是为了一件丑事!一件咱们林家村丢人现眼的恶心事!”,“废话不多说,先请受害人,咱们村今年唯一考上京市大学的金凤凰,张知夏同志,给大家说说经过!”
张知夏。
当这个冠着养父姓氏的名字被喊出来时,林建国捂着脸的手猛地一抖。
林知夏在一片寂静中缓缓走上台。
她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
“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
“我,张知夏,今天站在这里不光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公道。”
“第一,高考是国家给咱们穷苦人家孩子一个凭本事翻身的机会。我考上了,靠的是党和国家的政策,靠的是我爸妈省吃俭用供我读书,靠的是我自己没日没夜的苦读。这封录取通知书不是一张纸,它是国家给我的认可!”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内容却字字诛心。
“第二,林建国、孙桂花、林卫国一家,先是为了三百块彩礼,要把我的前途卖了换亲。不成,又在我考上大学后,花钱买通邮递员偷走我的通知书,还要烧了它!”
“他们想毁掉的,仅仅是我的未来吗?不!他们是在破坏国家选拔人才!他们看不得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有出头之日!他们这种行为就是在挖咱们社会主义建设的墙角!是在跟国家的好政策唱反调!”
这年头谁敢担这个罪名?
“说得对!这帮黑心烂肝的玩意儿!”
“自己儿子是个废物,就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东西!”
“太缺德了!”
林知夏没有理会骚动,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养父:“爸,把证据给大家看看。”
张山颤抖着手从怀里捧出那封被油布小心包好的录取通知书。他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信封上“京市大学”四个鲜红的大字以及那个被火燎过的焦黑边角。
铁证如山!
“我的天老爷!真是京市大学!”
“差点就给烧了!这林家是要遭天谴的啊!”
“不要脸的!滚出林家村!”
“打死这帮畜生!”
在这一片混乱和唾骂声中,老支书拿起喇叭。
“静一静!”
他站起来宣布了处理结果:“经大队部研究决定!林卫国,偷盗、行贿,情节极其恶劣,即刻扭送公社派出所!林建国、孙桂花,思想败坏,教子无方,即日起停发所有工分,每天负责打扫全村的猪圈和公厕!”
林知夏看着看着林家三人如同过街老鼠般被唾骂,心中那块积压了两世的巨石终于轰然碎裂。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她走下台,刘芬和张山立刻迎了上来,一左一右紧紧握住她的手。
“好了,夏夏,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家全是好日子。”
“嗯。”林知夏点头,靠在养母单薄的肩上,第一次感到如此踏实。
就在这时,即将被民兵押送离开的林卫国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林知夏。
他咧开嘴对着林知夏露出了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和不死不休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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