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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子,这娘们唬你呢!”桂花嫂躲在人堆后头,两只手在的确良兜里搅来搅去,扯着嗓子喊,“她个外地来的丫头片子,能跟公家扯上关系?这就是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疤哥原本有些转筋的腿肚子,被这话生生给顶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林知夏。这姑娘脸上还抹着锅底灰,可那眼神太稳了,稳得像后海深冬里的冰面,看不见底,也砸不穿。
“妈的,在这儿给老子唱空城计呢?”疤哥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狠劲儿上来了。他觉得要是今儿被一张纸吓走,往后他在这一片儿的名声就臭了大街,“兄弟们,给我撬!我就不信这些破砖缝里能蹦出老天爷来!”
“哐!”
两个混混抡起手里的铁撬杠,不管不顾地捅进西厢房的青砖缝里。这种百来年的老砖缝里全是陈年积土,一撬开,呛人的灰尘直往鼻孔里钻。
江沉动了。
在那带头的混混还没把腰直起来时,江沉整个人蹿了过去。右手成虎爪状,精准地扣住那混混的虎口,向下一掰。
“嘎巴!”
脆响声在安静的院里格外刺耳。那混混嗷地叫了一嗓子,手里的铁撬杠脱手。江沉没停,顺势接住铁棒,腰胯一转,撬杠横扫,重重砸在另一个混混的膝盖弯上。
“噗通!”“噗通!”
两道身影跟装满土的麻袋似的,齐齐栽在泥地上,抱着腿打滚。江沉横刀立马站在西厢房门口,铁撬杠横在胸前,那一身杀气比胡同口的西北风还扎人。
“谁再往前一步,这条腿就别想要了。”江沉嗓音暗哑。
这一手太利索。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疤哥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江沉就是个有一把子力气的土包子,没想到是个练家子,下手这么黑。
“江沉,回来。”
林知夏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她走上前,在一片死寂中,弯腰捡起了一块刚才被撬碎的半截砖头。
那砖极厚,断裂处露出青灰色的细腻内里,摸上去竟有些凉丝丝的。
林知夏走到疤哥跟前,只隔了两步。疤哥下意识想摸兜里的弹簧刀,却发现自己被林知夏的气势钉在了原地。
“你懂什么叫御窑金砖吗?”林知夏拿着那半截砖,在指尖掂了掂。
疤哥愣了:“啥金砖?这不就是烧土的破砖头子?”
“这是苏州御窑专供紫禁城的物件,一年就出那么几百块,那是给皇帝老儿铺地的。”林知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板上钉钉的笃定,“敲之有金石之声,断处平滑如镜。”
她转过头,指着地上那几个坑,眼神犀利如刀,“根据最新的国家规定,损毁国家三级以上文物,属于严重破坏国家财产,起步就是十年大牢。要是损毁特别严重的……”
林知夏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三分,透着一股森然:“那得吃枪子儿。”
疤哥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在这个年代,“吃枪子儿”三个字比任何法律条文都管用。那时候风向正紧,破坏国家财产是大罪。他原本以为只是来抢几个旧家具,哪成想这地上的土坷垃,居然成了能要命的“金砖”?
“你……你少他妈在这儿编排!这就是破砖头!”疤哥嘴硬,可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哆嗦,汗珠子顺着那道刀疤往下淌。
“是不是破砖,你说了不算,他说了算。”林知夏突然往院门口一指。
胡同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声,紧接着几个穿蓝制服、戴着大盖帽的民警大步流星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辖区派出所的老陈,这片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而老陈身后,赫然跟着刚才那个被吓跑的房管局王大成。
王大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给老陈引路:“陈所,就是这儿!这可是秦老特别交代的重点保护院落。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搞破坏,这是严重的寻衅滋事,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疤哥看到大盖帽,魂儿都飞了。他这种混社会的,天生就怕这身皮,何况王大成还把“秦老”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雷子来了!快跑!”后头的小弟想溜。
“跑个屁!”疤哥急火攻心,今天要是被抓进去,底子一翻绝对没好果子吃。他恶向胆边生,猛地掏出弹簧刀,眼神变得阴狠毒辣,竟然想拿林知夏当人质冲出去。
“警察同志!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就是来收债……都别过来!过来我就捅死她!”
“小心!”江沉在几米开外,眼眶瞬间红了,目眦欲裂。
就在疤哥的刀尖离她心口还有半尺时,她手里那半块死沉的碎砖头,横拍在疤哥的手腕骨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疤哥惨叫一声,手腕直接变了形,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陈和几个民警已经扑了上来,两招就把这地头蛇按进了泥地里,脸贴着那些碎砖渣子摩擦。
手铐“咔嚓”一声合拢。
“老实点!疤子,你这回算是撞枪口上了。”老陈呸了一口,嫌恶地拍了拍手,“入室抢劫,持刀行凶,还涉及破坏国家重点保护资产。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带走!”
疤哥被像条死狗一样拖走时,那眼神里的怨毒彻底变成了绝望。桂花嫂见势不妙,早就猫着腰,像只大黑耗子一样钻进了自家门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王大成看着林知夏,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林同志,这院子的治安,往后我让人天天巡逻,您把心放肚子里。”
等送走了那帮官差,院子里总算恢复了死寂。
“知夏,这砖……真能顶普通人十年口粮?”江沉憋了半天,看着那地上的碎渣,问出一句。
林知夏蹲下身,把那几块碎砖拢到一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砖是真的,但也分品相。这几块是当年窑里下来的残次品,也是当年主家铺剩下的边角料,放在这时候也就是糊弄糊弄那帮不识货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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