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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青禾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小脸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九爷,九爷……我回来了!”
李怀生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青禾将东西一一摆在床边。
“金项圈……当铺的朝奉说,是赤金的,就是分量轻了些,总共当了五两银子。”
青禾把剩下的钱也掏了出来,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小心地放在他的枕边。
“我怕他们看我年纪小,特地绕远路找了家老字号。买了您要的东西,还剩下三两二钱七十文。”
她一边说,一边喘着气。
李怀生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这丫头,比他想象中还要机灵、可靠。
“做得好。”他虚弱地夸了一句。
“现在,听我接下来的吩咐。”
“想办法烧一大锅开水。”
“把这卷布,用剪刀裁成一掌宽的长条,扔进开水里煮,至少煮一刻钟。”
青禾愣住了,“九爷,这……这布是干净的,煮了不是可惜了吗?”
“照做。”
李怀生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细菌和消毒的原理。
他闭上眼,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是。”青禾不敢再问,立刻点头。
“再取一撮金银花和蒲公英,用开水冲泡,闷上一会儿,端来给我。”
“剩下的草药,全部捣碎,越碎越好。”
青禾一一记下,虽然满心都是疑惑,但看着李怀生惨白的脸,她还是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九爷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敢耽搁,抱着东西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李怀生独自躺在房里,等待着。
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这具身体的意志力,以及青禾的执行力。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当青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茶和一碗滚烫的白粥回来时,李怀生几乎要被疼痛折磨得昏厥过去。
“九爷,药好了,粥也好了。”
一股浓郁的草药苦香弥漫开来。
李怀生强撑着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一饮而尽。
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接着,他又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一股暖意缓缓升起,驱散了部分寒冷,也为他枯竭的身体注入了第一丝能量。
“布条呢?”他问。
“还在锅里煮着呢,我让烧火的婆子看着火。”
“很好。”
李怀生喘了口气,继续下令。
“现在,去把墨书弄出来。”
青禾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墨书……他被张管事关着,张管事是夫人的人,我……”
“听我说。”
李怀生打断她,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大约半两。
“去后门,找到管柴房的婆子,把这钱给她。”
“告诉她,这是请她男人喝酒的。”
“就说我快不行了,想让墨书出来,给我准备后事,收个尸。”
青禾的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九爷,您别说这样的话……”
“哭什么。”李怀生皱眉,“这是计策。”
“你再告诉她,嫡母虽然罚了我,但也不想事情闹大。若我悄无声息地死了,最后尸身发臭,传到外头,丢的是整个李家的脸面,也是她管家不力的明证。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话,这些算计,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个懦弱的九爷能说出来的。
“快去。”
“……是!”
青禾擦掉眼泪,攥紧了那块碎银,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李怀生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
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没过多久,青禾就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少年,正是墨书。
墨书比青禾大两岁,十三四的年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显然也挨了打。
他一进门,看到床上的李怀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九爷!”少年声音嘶哑,眼圈通红,“是小的没用,护不住您!”
“起来。”
李怀生看着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两个,是我现在唯一能信的人。”
墨书和青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九爷有任何吩咐,我二人万死不辞!”
“好。”
李怀生点头,“青禾,去把煮好的布条捞出来,用干净的木棍绞干,再把捣烂的草药拿来。”
“墨书,你力气大些,一会儿听我指挥,帮我翻身。”
“是!”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布条,药泥,烈酒,都被放在床边。
“墨书,撕开我背后的衣服。”
墨书依言照做,当黏连着血肉的衣物被撕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青禾和墨书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青禾,用布条,蘸上酒。”
青禾颤抖着手,将布条浸入酒中,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九爷……这酒,会烧坏您的……”
“闭嘴,擦!”
李怀生低吼一声。
青禾吓了一跳,不敢再犹豫,咬着牙,将蘸满烈酒的布条,按在了那片血肉模糊之上。
“啊——!”
李怀生身体猛地弓起,额上青筋暴突,汗水瞬间湿透额发。
“继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青禾含着泪,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墨书看着自己的主子在如此酷刑下硬生生挺住,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当所有伤口都被烈酒清洗过一遍后,李怀生已经虚脱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把……药泥……敷上。”他断断续续地说。
青禾连忙将捣烂的草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
清凉的触感传来,瞬间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李怀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一一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青禾和墨书也累得满头大汗。
“九爷……您感觉怎么样?”青禾担忧地问。
“死不了。”
李怀生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草药味。
少年躺在床上,虽然虚弱,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青禾和墨书守在床边,看着这个在短短一天之内,仿佛脱胎换骨的主子,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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