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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与一楼的灯火辉煌不同,陈设极为雅致。四角各点一盏造型古朴的羊角宫灯。
四处飘散着檀香。
几盆姿态虬劲的迎客松,摆放在窗边。
此刻的二楼,已经有七八个人。
衣着皆是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持与风度。
李怀生一上来,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中央摆放着一张棋桌。
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已然是一盘下至终局的围棋。
这,便是二楼的考验。
玲珑棋局。
李怀生走到棋桌旁。
一名身着锦衣,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正捻着胡须,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学子,也是一脸凝重。
“老师,这棋局……黑棋的大龙已然做活,盘踞中腹,势不可挡。白棋却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外势尽失,实地也岌岌可危。这……这根本就是一盘死棋啊。”
被称作老师的中年文士,正是京中颇有名望的鸿儒,姓孙,在国子监任博士。
孙博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此局看似死局,却又摆在这里,定有其破解之法。只是……老夫愚钝,看了半个时辰,依旧想不出白棋的生路在何方。”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戴着狐狸面具的李怀生。
见他身形笔挺地站在棋盘另一侧,孙博士眉头微蹙,但还是出于礼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公子,也想试试?”
李怀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棋盘上。
诚如那学子所言,盘面上的形势,对白棋极端不利。
黑棋一条巨龙,从左上角一路延伸至右下角,占据了棋盘最肥美的中腹之地,气眼充足,根基稳固,看上去坚不可摧。
而白棋,则被分割成三块。
左边一块,右边一块,下面一块。
三块棋各自为战,疲于奔命,眼看就要被黑棋逐一蚕食。
任何一个稍懂棋理的人来看,都会判定,白棋已然回天乏术。
李怀生静静地看着。
他前世曾跟着一位国手级别的老师,学过数年围棋。
棋力或许比不上真正的职业棋手,但他的思维方式,却与这个时代的人,截然不同。
他不会被局部的得失所迷惑,更擅长计算与全局推演。
孙博士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也被这棋局难住。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
“这玲令棋局乃是‘棋圣’柳大家早年所创的千古名局,多少国手都束手无策,摆在这里,纯粹是为难人。”
“孙博士都解不开,看来,今日这三楼是无人能上了。”
李怀生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专注于棋局。
常规的做活,补棋,或是对杀,都已无可能。
白棋的每一块,都比黑棋少一口气,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弃子。
但,弃哪里?怎么弃?
弃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或者说,用一颗弃子,在敌人坚不可摧的堡垒上,撕开一道口子。
李怀生的视线,不再局限于白棋那三块孤零零的残子,而是投向黑棋那条看似无懈可击的巨龙。
巨龙虽大,却也臃肿。
为了将中腹全部吞下,它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在它的腹地深处,有一个点。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暗藏杀机的点。
李怀生捏起一枚白子。
窃窃私语倏然收住,目光皆凝于他指间那枚棋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
白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黑棋巨龙的腹地深处,天元之侧。
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杀之位。
“这……这是什么下法?”
“他这是直接把子送到黑棋的虎口里啊!”
“不懂棋就不要乱下!这一手,白白送死,还让白棋原本就紧张的气,又少了一口!”
听着众人的喧嚷之声,
孙博士重重地叹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妙啊!”
“妙!妙极!”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步惊天妙手!”
只见一个青衫管事俯下身,看着李怀生落下的那枚白子,嘴里啧啧称奇。
孙博士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棋盘,“管事,此言何意?这一手……明明是自填一气的败招啊。”
青衫管事抬起头,对着孙博士拱了拱手。
“孙博士,您再看。”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枚白子。
“这一子落下,看似送死。可黑棋若想吃掉它,便必须在周围落子围堵。”
“如此一来,黑棋原本铁板一块的巨龙,便被这一颗小小的白子,硬生生分割成了两半!”
“黑棋若是不理,任由白子在此处生根发芽,那这颗子,便如一把尖刀,直插黑龙心脏,假以时日,必成屠龙之势!”
“黑棋若是应了,出手动这颗子,那么……”
管事的手指,在棋盘上虚点了几下,推演着后续的变化。
“白棋便可借力打力,顺势在左边做活一块,同时,还能抢到先手,回头再来处理右边的大龙!”
“这一颗弃子,盘活了整盘棋!”
“它非但不是败招,反而是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胜负手!”
满屋里皆是通棋理之人,听了这番言语,不由得都怔住了,他们重新看向棋盘,按照管事的思路推演下去。
果然!
孙博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老夫……老夫有眼无珠,惭愧,惭愧啊!”孙博士对着李怀生,深深地作了一揖。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才子们,此刻也都羞红了脸,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看李怀生。
青衫管事却不管这些,他看向李怀生的眼神,越发恭敬。
“这位公子,棋力超凡,在下佩服。”
“二楼之局已破,请随我上三楼雅集。”
李怀生点了点头,抬步,向着三楼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对着那盘棋,对着那个神秘的背影,震撼无言。
顺着古朴的木制楼梯,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那股清雅的檀香便越发浓郁。
还未踏上三楼,便有一阵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从上方传来。
琴声清越,意境高远,弹奏之人,技艺显然已臻化境。
青衫管事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对着李怀生,再次躬身一揖。
“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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