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此言一出,吴绮云立刻竖起了耳朵。她也想知道。
李文玥心头一跳,脑中闪过九哥儿的嘱咐。
“若有人问起,你切不可慌张,更不可直言是旁人所赠。你只需说,此乃偶得之句,是夜里做了个残梦,醒来只记得这几句,便记了下来,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缘由。”
她定了定神,按照李怀生的教导,微微垂首,柔声回答。
“回殿下,臣女……臣女也说不清楚。”
“只是前几日夜里落了雨,臣女睡得不安稳,梦中仿佛见着满园的海棠都被雨水打落了,心中难过。待天明醒来,便只记得这么几句,胡乱拼凑成了这首词,让殿下见笑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词的由来,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不确定。
将一切都归于“偶得”与“梦中所见”。
如此一来,便是天外飞仙之笔,也变得合情合理。
平阳公主听完,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愈发赞叹。
“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正是此理。”
“若是刻意为之,字字推敲,反而落了下乘。”
她看向众人,朗声宣布。
“今日诗会,佳作虽多,但能得春意二字神髓者,唯李二小姐此首《如梦令》。”
“本宫看,这头筹,非她莫属。”
一锤定音。
吴绮云的脸色惨白。
周围的贵女们,则纷纷向李文玥投去祝贺的目光,其中夹杂着几分艳羡,几分嫉妒。
“恭喜李二姐姐了。”
“这鸣泉古琴,总算是觅得知音了。”
李文玥在一片恭贺声中,还有些晕乎乎的。
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吴绮云?
直到宫人将那张通体乌黑的古琴捧到她面前,她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琴身。
触手温润,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凉意。
这便是鸣泉。
她梦寐以求的鸣泉。
“多谢殿下厚爱。”
李文玥抱着琴,向平阳公主深深一福。
平阳公主含笑点头,“不必多礼。好词配好琴,相得益彰。日后若有新作,可要记得送到我府上来,让本宫也一同品鉴品鉴。”
这已是极大的恩宠。
李文玥连忙应下。
文会散去,众人各自离去。
李文玥抱着鸣泉,在李文静和李文舒的簇拥下,往外走。
一路上,她都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二姐姐,你今日可真是给我们李家大大地长了脸!”李文舒兴奋地说道,“你是没瞧见,那吴绮云的脸,都绿了!”
李文静也笑着说:“是啊,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说我们是空有皮囊的草包。”
李文玥抱着怀里的古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正长脸的,不是她。
是那个在静心苑里,云淡风轻地替她分析局势,为她准备好一篇篇“范文”的九哥儿。
她现在,只想立刻飞回静心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不知他看到这张鸣泉,会是什么表情?
***
吴府的马车里。
吴绮云端坐,背脊笔直,那张素来挂着矜持笑意的脸,此刻却紧绷着,没有一丝血色。
旁边的贴身丫鬟翠雁,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翠雁是陪着吴绮云一同长大的,琴棋书画虽不及主子精通,却也耳濡目染,颇有几分见识。
今日文会上的情形,她看得分明。
李二小姐那首《如梦令》,确实石破天惊。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翠雁终是忍不住,低声劝慰,“平阳公主偏爱那等新奇词句,也是有的。您的词作工整典雅,风骨自在,论功底,满京城的贵女谁人能及?”
这番话,若是平日,吴绮云听了定会舒心不少。
可今日,却不同。
是啊,论功底,她自信不输任何人。
可偏偏,就输给了那一句“绿肥红瘦”。
输得毫无悬念,输得人尽皆知。
“梦中所见?”
吴绮云忽然冷笑出声,“亏她想得出这等托词。”
翠雁一怔,不敢接话。
吴绮云斜她一眼,声音里满是讥讽不屑,“李文玥什么底细,我还不清楚?她若有这般才情,何至于等到今天才显山露水?”
“不过是仗着家里出了个得宠的德妃娘娘,如今行事也张扬起来,懂得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词,绝非李文玥所作。
定是李家不知从哪里请来的高手,为她捉刀代笔,好让她在公主面前出这个风头。
翠雁垂着头,轻声附和,“小姐说的是。”
但她心里,却存着一丝疑虑。
“小姐,奴婢斗胆说一句。”
“讲。”吴绮云闭上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翠雁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那首《如梦令》,奴婢听着,也觉得……实在太好了。”
她顿了顿,见吴绮云没有发作,才继续说下去。
“奴婢是说,这样的词,已非寻常才子可作。能写出这词之人,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小姐您想,什么样的好词,能让人甘心送与旁人扬名?”
“此词一出,作者必将名动京城。这等青云之梯,谁会拱手让人,自己却藏于幕后,分毫不取?”
一番话,说得吴绮云猛然睁开了眼。
是啊。
谁会愿意?
这等足以传世的佳句,是一个文人毕生所求的荣耀。
谁会傻到将这份荣耀,送给一个空有皮囊的草包,只为让她在文会上博个彩头?
这根本不合常理。
吴绮云的心乱了。
她方才笃定是李文玥请人代笔,不过是因嫉妒与愤怒失了分寸。
如今被翠雁一点,那份笃定便开始动摇。
若不是代笔……
难道真是她自己所作?
不可能!
吴绮云用力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她绝不相信,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李文玥,能写出那样的词。
“绿肥红瘦……”
她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喉间一阵干涩。
那样的词,那样鲜活,又那样惹人怜惜的意境。
那是她苦读十年,也未曾触及的境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一声声,让她愈发烦躁。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甘愿为李文玥做嫁衣。”
最新网址:www.00shu.la